宮裡有上千個青藍色元力以上的護衛,一人哪怕只伸出一根小指頭+,這火也能瞬間滅下去。
但他們不能,不但不能用元力,還要學著普通人的模樣一邊跑一邊喊:「走水啦!走水啦!」
走水了光喊有什麼用!
羅驕陽擔著護衛長的職銜,嘴角抽搐地看著他們的陛下在獸車上捻著灰往自己臉上抹。
「我不得不提醒您。」他道,「宮裡那一叢火是荀嬤嬤烤地瓜用的,明意只要稍微一打聽就會知道。」
「她不會打聽的。」紀伯宰比劃了一下,將灰抹在自己的眼下,有恰到好處的狼狽,又顯得俊美柔弱,「她巴不得與我這宮室沒有絲毫的瓜葛。」
「知道您還上趕著過去。」羅驕陽嘀咕。
嘀咕的聲音太大,紀伯宰聽見了。羅驕陽有些尷尬,連忙找補:「尋常女子易得,明姑娘可不是那麼輕易能低頭的,陛下做得對。」
紀伯宰看著指尖的黑灰,淡淡地道:「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她與尋常女子不同,很難低頭,所以才要費盡心思地留住她。」
「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
「我想留住她,從頭到尾都是因為我心裡有她。是我用錯了手段,所以才把人越推越遠。」
這次他什麼手段都不會用了,她要一顆真心,他就給她一顆真心。
羅驕陽怔愣地看著他。
兩人也算一路並肩作戰,他從未見過紀伯宰露出這樣的神情,彷彿是走到絕路了,又還抱著一絲希望。
打逐月城的時候都沒這麼困難過。
楚河說過,紀伯宰這個人心裡的戾氣很重,他是靠仇恨活著的,一登基就絞殺了無數仇敵,包括慕星城的司上他也沒輕易放過,堪稱人間閻羅。
可現在羅驕陽看著,又覺得他只是個無助的年輕人。
「其實您已經有了整個天下了,想再尋一個跟明姑娘差不多的人,應該不難。」他忍不住出餿主意。
「我也這麼想過。」
剛登基的時候就有人煞費苦心地給他尋來一個與明意有八分相似的女子,甚至連性格都刻意學過。
但不一樣。
她不是明意,他想做什麼,明意知道,一個眼神亦或者一個動作,她就能洞悉他的念頭。而別人,只會等他指示。
他也曾惱過自己在明意麵前藏不住什麼秘密,那是帝王最忌諱的事。但她真的對他不感興趣了,他又覺得這個帝位也沒什麼意思,太過孤寂。
他們在慕星城配合無間,在逐月城的戰場上互為後背,在漫天的攻擊裡撐起過同一塊護盾,在受傷時都當過對方的柺杖。
還一起看過慕星城的銀河繁空,看過飛花城的漫天芳華,看過蒼雪城的六月飛霜,看過逐月城的銀盤耀日,看過朝陽城的金烏破雲。
紀伯宰一直覺得自己的人生也算有趣,可仔細看過去,有趣的部分都是有她的時候。
從前他覺得甜言蜜語就是愛,再後來覺得給金銀珠寶就是愛,直到現在他發現,能具象化到某一樣東西和某一個舉動上的情感都不叫愛。
愛這玩意兒太大了,大到會籠罩住一個人的一生,只有蓋棺的時候才能有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