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十三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晚。
為了救我,他們暴露身份,用慕星城的令牌護下了我們。
神明問我:「願不願意跟我一起離開這裡?」
其他幾個小孩兒還有些迷茫,只我看著她,斬釘截鐵地答:「願意!」
我的故土只是一間回不去的閣樓,沒什麼好留戀的,她既然救了我,我就認她為主,從此她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我的神明很厲害,她是女子卻會元力,還教我們學鬥術、鑄器,我學得很認真刻苦,她以為我是想早些自力更生,不是的,我只是不想讓她覺得失望。
她對我心軟,對別人卻很是冷漠,尤其是同行的那個長得十分俊美的大人,那位大人想方設法地對她好,她總是不鹹不淡地擋回去。
蒼雪城沒有那麼好的男人,幾個小夥伴裡甚至有人覺得是我的神明不識趣。
我跟那個人打了一架,打得她肋骨斷了一根,我只臉上有些抓傷。
我的神明叫我過去上藥,皺眉看著我。
我有些慌了,手指緊握:「奴婢下次不敢了。」
她卻問:「好端端地為何打架?」
我沒肯說,只抿著唇低頭。就算她罵我,我也不想把南星那不懂事的話說來惹她不悅。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罵我,看我這反應倒是笑了:「你是個懂事的孩子,總歸不是你故意惹事。但下一次你打架得多考慮一些,咱們在路上很難尋到大夫,貿然將人骨頭打折了容易傷人性命。等到了城池裡再打不遲,知道嗎?」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我的神明好像不是那種普渡眾人的善良觀世音,她更像是個快意恩仇的俠女。
不過這樣,我好像更崇敬她了。
我陪她從一個金釵鬥者走到了朝陽城城主,又眼看著她從城主變成了六城王后,我自己也從一個半腰高的小孩兒,變成了一個成熟的女子。
神明總問我想不想成親,若想,她就給我尋個好夫家,給上一大堆的嫁妝,若不想,就將我留在身邊,餘生都能在宮裡養老。
我選了後者,她亦沒有多說。
她說所謂的自由就是有選擇的權力,而不是一定要做某一件事,眼下海晏河清,我可以作為任何一個人的妻子過得幸福美滿,也可以作為我自己,過得瀟灑自在。
神明說的總是對的,而我選擇留下的原因很簡單。
我怕她過得不好。
我見過她對著窗戶黯然神傷的模樣,也見過她在人前冷靜自持、人後慌張無助的模樣。見過她對紀大人心動,也見過她對他心死。
就算如今兩人再度重圓,我也始終不放心,也只有茯苓那個沒心沒肺的,才會整天說陛下的好話。
陛下確實也好,但在我眼裡,男人有幾個能一生不變呢?現在是好,以後呢?他坐在至高無上的位置上,難道不會想多擁有幾個女子,不會在某一次爭執裡厭棄我的神明,不會在日復一日的平淡歲月裡膩了這段感情?
我不相信男人,所以,我要一直陪在神明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