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點明白了,可還不全然清楚,」息衍把所有的信札歸到匣子中,遞給了侄兒,「息轅,把這些送回去,從今天開始,請莫盧大人不必再送解密的信札來了。」
「是!」
「借閱這些信札的記錄絕對不要留,否則對於我們叔侄乃至於莫盧,都可能是殺身之禍。」
叔叔的話讓息轅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收起匣子疾步離去。
「對了,那個演武獲勝的姬野,這些日子你有沒有察訪到他的住處?」息衍喚住侄兒。
「有。按照叔叔的意思,我已經把他的戶籍收為軍籍,但是他的軍銜和職位,還需叔叔自己才能辦。」
「嗯,」息衍點了點頭,「留他做我身邊的武殿青纓衛,你持我的印信去辦,不過派他去東宮禁軍,讓他在東宮充當步卒一年。」
「去東宮?」息轅瞪大了眼睛。
「怎麼?」
息轅猶豫了一下,「叔叔知不知道,我們私下裡都說,‘東宮妖魔不敢近,八百神兵賽太歲’。」
「喲?」息衍笑,「還有這麼順溜的詞句,說說看,怎麼解釋?」
「這是暗貶,是說鎮守東宮的八百名禁軍霸道。太子東宮因為貼近祖陵,所以編制中是禁軍精銳八百人戍衛,不算三軍的部署,拓拔將軍管不著,也跟一般的禁軍不同,叔叔你的軍令傳不到那邊去。上千人伺候一個儲君,平時閒得無聊,就是在周圍的酒肆歌館裡喝酒打架,可因為鎮守祖陵,晉升反而是最快的。南淮城裡,凡是世家子弟想從軍,都是想去東宮。快·活幾年混一個資歷,託託人情就能提拔去做參將。」
「這套人情關節,你倒是越來越精通了,」息衍還是笑。
「可是叔叔你可不知道,在東宮裡面,沒有世家身份的,就是生不如死。進去第一天就是三書二禮。」
「三書二禮?」
「三書是一封信給東宮禁軍的統領,要託有權勢的人寫,一封給自己頂頭的上司,還有一封是給東宮的大管事。裡面都要夾混金票,給多給少,看看各家的財力。二禮是對一般的軍士,要想得到大家的承認,就要從兩件事情中選一件,要麼是花大錢請大家去紫梁街上最好的酒樓裡面請粉頭喝花酒,一種是半夜裡赤身裸·體從東宮這邊跑到那邊,丟臉丟到底,否則受氣捱打都是免不了的。」
「呵呵,那麼姬野既沒有錢請大家喝花酒,更不會脫光了夜奔,看來捱打是免不了了,」息衍大笑,「要說你去年也在東宮禁軍,你是怎麼混過來的?」
「我是叔叔的侄兒……自然不同的。」
「呵呵,武殿都指揮息大人的嫡親侄兒,不但要免了你的三書二禮,沒準還把你奉為上賓,擺下筵席款待,你要是樂意,幫你倒酒脫靴子反過來請你喝花酒都有人心甘情願,對不對?」
息轅的臉微微發紅,「跟叔叔說的也沒什麼差別,不過我都推了。」
「息轅,你將來如果能做成大事,那是因為你是我的侄兒,你如果沒能做成大事,還是因為你是我的侄兒,」息衍搖了搖頭,「而姬野這個孩子,是不同的。」
「不同?」
「他是野獸啊,生在林子裡,不比你生來就是武殿都指揮使的侄兒。他的一點一滴,都要靠自己的雙手去爭取。你說的東宮那些事情,我也都有耳聞,如果姬野在這一年中能排眾而出,他才有資格當我的學生!真想看看這個小傢伙是怎麼過三書二禮的一關。對了,現在東宮那邊的統領是誰?」
「前幾日國主剛剛下令,升幽隱為游擊將軍。現在是東宮裡軍銜最高的人。」
「幽隱……」息衍沉默了一下,「那個孩子身上,味道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