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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劍十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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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四日,夜半,凰月坊。

四望無人,細微的風溜著地面,從整個凰月大街上橫掃過去,黑蓬的馬車靜靜地停在坊門下,車輪下積了些風掃來的落葉。已近秋天,入夜後風裡有一絲輕微的涼意。拉車的黑馬是雄壯的夜北挽馬,它們的長鬃和馬尾都修剪扎束整齊,披著厚實的黑色馬衣。長時間的等候沒有降低它們的警覺,它們抽動著鼻翼,緩慢地轉頭觀察著周圍,巨大的馬蹄偶爾在地下敲得叮叮作響。

黑馬們低嘶起來,叮叮聲變得急促了。

一隻手從車簾後伸出來,在馬臀上輕輕地拍了拍,安撫了這些警惕的軍馬。黑色的人影從坊門後閃現,他的步伐輕捷,一躍登上車軾,消失在車簾後。

「翼先生。」等待在車裡的人招呼客人。

來人摘下遮住面容的兜帽,露出如銀的長髮和鬚眉,緩緩地坐下:「息將軍。」

息衍少見地沒有穿長衣,他的全身籠罩在烏黑的犀牛革甲裡,要害處護以薄韌的鋼片,沉重的佩劍沒有拴在腰間,而是牢牢地捆在背後,看起來像是一個流浪的無名武士。他坐在墊子上抽著煙桿,抬頭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我們等她來?」翼天瞻的神情冷峻。

「我們還有時間。」

「你有十足的把握?」

沉默了一會兒,息衍穩穩地點頭。翼天瞻直視息衍的眼睛。他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一股異常鋒銳的神色,息衍沒有避開,始終和他對視。

翼天瞻伸出了手:「我可以抽一管煙麼?」

息衍愣了一下,笑了:「我以為羽人是不抽菸的。」

翼天瞻沒有理睬他詫異的眼神,自己拾起裝菸草的皮口袋,從後腰上抽出了煙桿。那是一根原色的烏木杆,因為摸挲得太多而油潤起來。他熟練地塞上菸草,就著息衍遞過來的煙桿點燃。息衍注意到他的右手完全被罩在長袍的袖子裡,像是抱著嬰兒那樣,緊緊地蜷縮護在胸前。

翼天瞻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吹了出去,煙凝成細細的一線,離開很遠才飄散開來。他的手終於安靜下來,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一般的羽人是不抽菸的,因為寧州不產菸草,他們固執地拒絕一切寧州以外的東西,即使是東陸的樹林和風。可是我不同,否則我也不會是斯達克城邦的叛徒,一個七十六歲的叛徒,是不是太老了一些?」他笑了笑。

息衍忽然想起他是很少笑的。

「叛徒?為什麼?」

「因為我是一個天驅,還因為我殺了自己的親弟弟。」

老人的眼睛裡藏了太多的東西,息衍讀不出來。他低下頭輕輕地吐出一口青煙,煙騰了起來,模糊了一切。兩個男人沉默著抽菸,很快車棚裡就滿是嗆人的煙味了。息衍隨手掀開車窗上的簾子,讓煙霧散去。一片明淨的光輝在他眼前一晃,他看見了平滑如鏡的鳳凰池,一艘彷彿無人的船飄行般在池上經過,池水反射月光,遠處矗立著文廟的高塔。

鐘聲遠遠地傳來,空洞低揚,不知是因為鐘聲的激盪還是有風來了,池水無聲地皺褶起來,一輪水月忽地就破碎了。

息衍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地感嘆:「這片鳳凰池,真是南淮城裡的明珠了。我如果有一天離開這裡,除了我那圃花,只會懷念池上的鐘聲,喝醉了酒,每每到這裡就會醒來,對著水裡的月色,覺得我這一生做錯的事情實在太多。」

「包括那個女人麼?」

息衍猛地抬頭,煙桿一震,燃燒的菸草細末飛了出來,在空氣中一亮而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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