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蘇烈方面,自離開鞏縣之後,再無半點音訊。
李言慶心裡相信,蘇烈不會逃走。此時此刻,他一定正躲在某個暗處,耐心的等待,楊積善露出破綻。他對蘇烈很有信心,就如同他對徐世績一樣信心十足。他現在所要做的,是如何應對,來日苦戰。
鞏縣人計程車氣很高,叛軍人數雖多,卻奈何他們不得。
天亮後,李言慶再次登上城樓,帶著雄闊海和闞稜,巡視城防。
正當他們巡視之時,忽聞對面叛軍營盤中,傳來號角聲息。緊跟著兵馬出動,一隊隊,一行行,一列列,迅速拉開陣勢。一座座望樓出現在敵陣當中,一架架雲梯,橫於陣前。牛皮覆蓋的擋箭車,高大笨重的拋石機……這陣勢一拉開,頓時顯露出叛軍極其雄壯的軍姿士氣。
中軍是一個圓陣,一面大纛下,隱隱可見一員大將,在無數戰將簇擁下,立於戰車上眺望。
楊積善,親自坐鎮中軍。
城頭上的鄉勇,看著黑壓壓,看不到盡頭的叛軍,也忍不住暗自吃驚。
「楊積善要做什麼?」
言慶不禁詫異問道:「攻不似攻,守不似守,他這是向我展示,他的人比我多嗎?」
「公子,他們的人的確比咱們多啊。」沈光笑呵呵答話。
言慶啞然失笑,「屁話,比人多的話。咱鞏縣人站在城頭,一人一泡尿,就能把他們全都給淹死。」
這種粗鄙的言語從李言慶口中說出,似乎頗不文雅。
可是在城頭那些軍卒耳中聽來,這樣說卻是極為入耳。不由得,所有人鬨然大笑,先前的緊張氣氛,隨之一掃而光。
就在這時,從中軍駛出一隊人馬。
虞柔在親兵護衛下,來到鞏縣城外。不過他也聽說了,那李言慶師承長孫晟,練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昨天剛被他射殺了一人,虞柔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靠鞏縣太過於接近。
可距離太遠的話,扯著嗓子喊,不利於他儒雅之風。
故而虞柔命親兵在前,雖然位於言慶的射程之內,但也足夠他做出反應。前面有肉盾阻擋,想必李言慶要射殺他,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某家虞柔,請半緣君,李公子出面講話。」
虞柔?魚肉!
言慶聞聽,忍不住啞然失笑。
「虞柔是什麼人?」
韓仲連忙上前,輕聲道:「此乃秘書監虞世基次子,拜宣義郎。」
虞世基?虞世南的哥哥?那個大奸臣嗎?
言慶倒是聽說過虞世基的名字,不過他對虞世基的弟弟虞世南,可能更熟悉一些。這虞柔蹦出來,又有什麼事情?
他站出來,看著城下的略顯緊張的虞柔。
很顯然,虞柔是真的害怕,李言慶射他……
「虞公子,喚我何事?」
「閣下就是半緣君?」
「正是!」
虞柔見言慶手中沒有拿弓箭,多多少少放下了心。他在馬上一拱手,「在下虞柔,大將軍帳中司馬。久聞公子大名,柔甚為仰慕。公子所創詠鵝體,家父亦是讚不絕口,稱公子乃當世大才。」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這虞柔上來,就是好一番誇讚。
言慶面帶笑容,代虞柔說完,笑道:「虞公子今日喚我見面,恐怕不是為了誇讚我吧。不知有何見教?」
「公子大才,當知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的道理……」
這肉戲來了……
虞柔的口才果然不凡,與昨日被言慶射殺的人,全不相同。昨日言慶把對方射殺,是因為他動搖了軍心。而虞柔全不講什麼水深火熱,只說言慶才能不凡,立下功勞,卻不得重用,諸如此類。
言下之意就是:隋煬帝不公平,您立下這麼大的功勞,卻沒有任何封賞。
不如來幫楊玄感吧。楊大將軍對你可是仰慕已久了……以公子你的才能,一定能在楊將軍麾下,如魚得水。
他所針對的,是言慶一個人。
虞柔知道,鞏縣之安危,只繫於言慶一身。
李言慶始終面帶笑容,靜靜的聽虞柔,把話說完。
「虞公子,你父親是誰?」
「啊?」
言慶讓人捲了個紙筒,權作擴音喇叭。
他中氣十足,聲音本就洪亮。再使用這擴音喇叭,竟傳遍了整個戰場。
楊積善心裡一動,暗叫不好。
可不等他召回虞柔,就聽李言慶聲音陡然凌厲起來,「你若不知道,那就讓我來告訴你。
你父親虞世基,乃今上秘書監,金紫光祿大夫,隨行伴駕。虞柔,你可知,陛下如今正為我大隋江山,而與那高句麗蠻子浴血奮戰。你有何德能?立下過什麼功勞,竟竊據宣義郎之職?身受朝廷重恩,不思為國效力也就罷了,還襄助反賊,你又有何面目,在我面前說教?
此為不忠。
你父親如今在陛下身邊,而你卻全然不顧你父親之安危,協助亂黨,起兵造反,此為不孝。
楊玄感,國賊也!
為一己之私,不識大局,不顧大體,興兵造反。你熟讀經典,亦應知是非大小。可你卻為那國賊,攪動天下動盪,黎民塗炭,你又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談論‘仁義’二字。虞柔,你這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也想效仿蘇秦張儀,說項於我?李某年紀雖小,但也熟讀經典,知道什麼是禮義廉恥。似你這等人物,李某實不欲與你言語。楊玄感為國賊,而你,就是那國賊爪牙,走狗之流。」
虞柔被言慶說的,面紅耳赤,張口結舌,有心反駁,卻覺得這胸中憋著一口氣,硬是說不出話來。
言慶道:「我若是虞世基,早知生子若斯,還不如把你射在牆上。
虞柔,你這等不知羞恥之徒,還是趕快回去。休要髒了我的眼睛,汙了我的耳朵……」
虞柔本是信心滿滿,想要說降言慶。
可是被言慶這一番惡毒的言語,硬是說得啞口無言。胸中憋著一口氣,他手指鞏縣城樓。
好半天,他顫顫巍巍道:「李言慶,爾敢辱我?」
「見過下賤的,沒見過你這麼下賤的人。我本不想罵你,可你卻跑來我面前讓我罵。不過一豬狗不如的禽獸,我連罵你都感覺羞恥。來人啊,送這豬狗不如的宣義郎虞公子離開。」
「請虞公子離開。」
「就是就是,休要髒了某家的鋼刀。」
「豬狗不如之輩,就應隨著那禽肉一起,怎跑來這人世間顯眼?」
言慶懶得罵了,可是那城頭上,市井之徒眾多。於是扯起嗓子咒罵起來,越罵越難聽,越罵越起勁。
甚至有人手舞刀槍,碰撞一起,合著節奏咒罵。
「虞柔,別在這裡丟人現眼。我家公子乃當世大丈夫,而一畜生,又憑甚與我家公子說話。」
虞柔氣得,面色蒼白。
那咒罵嘲諷之聲在耳邊迴響,漸漸匯聚成了一道洪流。
「李言慶,你欺人太甚……」
虞柔話音未落,一口鮮血噴出,旋即栽倒在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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