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是李郎君的羅士信,張將軍也好,秦大哥也罷,和他再無半點關聯。他活著,只為追隨李郎君,共闖出一番大好基業!
羅士信的眼中,流露出堅定的神光……
黑石關的戰事已經結束!
混入關內的二百七十四名奸細,死的死,亡的亡,沒有逃走一個。
城樓上,燈火通明。
麥子仲、杜如晦站在城門口,迎接李言慶和羅士信凱旋而歸。
費青奴蘇邕等一干黑石府將校,靜靜肅立。當言慶一行人馬出現的時候,黑石關上,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
「李無敵!李無敵……」
這黑石關的將校們,曾無數次見證過李言慶的豐功偉績。
此次大戰,對於他們而言並不感到驚奇。在他們看來,李言慶獲勝,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無敵之名,焉能容宵小玷汙?
「恭賀將軍,凱旋而歸。」
麥子仲杜如晦上前一步,插手行禮。
火光中,李言慶那略顯單薄的身軀,此刻在無數人眼裡,顯得格外高大。
我鞏縣有李無敵在,我滎陽郡有李無敵在……即便是百萬大軍來此,又能乃我黑石關如何?
這是一場小小的勝利,可是帶來的影響,卻無與倫比。
不可否認,李密奪取新鄭陽城,佔領九山寨,兵臨黑石關。雖則大家嘴上說的不害怕,可心裡面還是有一些擔憂。然後李言慶立刻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打消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以八百破八千,自損十數人,殺敵近千人。
那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使得這黑石關上上下下,原本有些恐慌的心,漸漸平定下來。
言慶下馬之後,熱烈的和杜如晦麥子仲等人一一擁抱。
「此戰大勝,賴黑石上下之功。
待擊潰李逆後,我當親自奏表江都,為兄弟們請功!」
剎那間,黑石關歡聲雷動。
一夜未眠的疲憊,隨著李言慶這一句話,煙消雲散。許多將領,在獲勝之後,把功勞歸於自己。
而李言慶則把功勞都送給了大家!
即便是在奏表中,只可能提及李言慶……哦,也許會有杜如晦,麥子仲等人的名字,可是在那些士兵的眼睛裡,李郎君謙和仁厚,絕對是他們值得追隨的最佳人選。
「大家都辛苦了,且都去歇息吧。
蘇邕,你帶人繼續警戒,放出斥候,嚴密監視九山的一舉一動。一旦有情況,立刻告與我知。」
「末將,遵命!」
蘇邕領命而去,李言慶則摟住了麥子仲的肩膀。
「麥子,卻委屈你一整日,兄弟在府中擺下了酒宴,為你接風,同時也是謝罪。」
麥子仲卻連連擺手,「李郎君,謝罪一說還是免了。敗軍之將,怎當得郎君如此?你不怪罪我,我已是心滿意足。」
如果說,在麥子仲初至鞏縣,鎮守九山寨的時候,還有和李言慶較量一下的念頭。
那麼此時此刻,他已經全無半分這種想法。陛下的眼光果然不差,也許李言慶,才是最適合守護滎陽的那個人吧!
黑石關軍府,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軍營。
中軍大帳就設立在軍營正中央的一個高崗上,可以將整個軍營鳥瞰。一邊是直通黑石關城門的寬敞大道,在平常,這條大道上日夜車馬不絕,商戶不斷。洛陽東都許多物資,都要依靠這條大道補給。故而鞏縣本地人,又把這條路稱之為李家門大道。
之所以被稱作李家門,還是因為前兩年受楊玄感之亂後,滎陽冬季顆粒無收。
李言慶聯合滎陽郡各大豪門,開設粥棚,並以工代賑。把通往黑石關的這條路加寬加大,使得運輸更加通暢。只因修這一條路,就維持了七八千人一個冬天的生計。去年天災,李言慶再次以工代賑,重修黑石關。說這條路是李言慶一手修出來的,也不算為過。言慶又是鞏縣人,鞏縣百姓自然心向李言慶,於是將這條寬敞的大路,稱之為李家門大道。言下之意,過了黑石關,就是我們李無敵的家園。
不過如今,李家門大道非常冷清。
李言慶等人回到軍府,遠遠的就看見那軍府臺階上,跪著兩個人。
梁老實赤膊被縛,跪在府外,還揹著一根荊條,一副負荊請罪的架勢。在他旁邊跪著的漢子,則是眼淚汪汪,不時的勸說梁老實,讓他別作踐自己。也幸虧這是三月,春暖花開,天氣不算太冷。如若是冬天,梁老實恐怕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更別說有精神安慰身旁男子。
「老實,你這又是玩兒的哪一齣?」
李言慶跳下馬,上前一步,攙扶梁老實。
梁老實人如其名,的確是個老實人。自歸順李言慶以來,做事盡心盡力,甚得李言慶歡喜。
「公子,這傢伙是要裝可憐,有事兒求您呢。」
雄闊海從門房裡出來,用手一指跪在梁老實身邊,那個體型粗壯魁梧,幾乎和雄闊海不遑多讓的男子。
「這傢伙叫鄭大彪,是混入麥將軍隊伍裡的奸細。
老實認識他,從阿稜刀下將他救出來。可他又害怕您責怪,所以就學三國演義裡的苦肉計,裝可憐,扮同情呢。」
梁老實頓時急了,「雄大黑子,你不說話會死嗎?」
「哼,不會死,會被你氣死……我都和你說了,公子胸懷寬廣,不會計較這些。可你偏偏不信,非要弄出這一齣,我看著噁心。公子,這傢伙是聽說你回來了,臨時脫光跪在這裡。」
梁老實惡狠狠的看著雄闊海,恨不得眼睛裡噴出火來。
李言慶忍不住笑了!
可未等他開口,一直默不作聲的鄭大彪突然說:「我才沒輸。」
「哦?」
李言慶詫異的看了鄭大彪一眼,又看看跟著雄闊海一起出來,站在後面的闞稜。
闞稜輕輕點了點頭,示意鄭大彪沒有說謊。
「鄭大彪?」
羅士信站出來,詫異的看著那壯漢,「你不是左孝友麾下四猛獸之一,瘋虎鄭大彪嗎?」
鄭大彪臉色一變,抬頭看過去,「你是羅士信!」
李言慶扭頭問道:「你認識他?」
羅士通道:「交過手,這傢伙的武藝不差!左孝友當初手下四猛獸,解象、王良、李畹,他排名最末,可論武藝,卻是左孝友麾下的第一猛將。這傢伙性子有點憨,四猛獸裡,他的口碑算是最好。左孝友投降後,他還以為左孝友被殺了,想要為左孝友報仇。結果卻被左孝友設計,最後被秦……秦瓊那廝帶人擊敗。後來我就再也沒聽說過他,沒想到他居然混的這麼慘?」
鄭大彪臉上露出一抹傷感,低下了頭。
也難怪,一心想為故主報仇,卻被故主設計陷害。
的確是一樁令人難過的事情……
他開口道:「當初我被秦老二擊潰後,身邊只剩下十幾個人。等回到山上,解象他們都走了,連一分錢糧都沒給我留下。身邊的人後來也都散了,我只好逃到了譙郡,在張遷他們手下做事。
張遷見我身手不錯,就把我留下來了……」
「張遷?」
「就是那個被你們射殺的傢伙。」
看得出來,鄭大彪對張遷等人並沒什麼感情。
李言慶輕輕點頭,「你能和阿稜交手,且沒有輸,也算是有本事的人。
至於你早先的那些經歷,我可以不予追查。鄭大彪,我只問你一句話,可願意在我帳下效力?」
鄭大彪聞聽,驀地抬起頭,驚訝的看著李言慶。
言慶道:「誰都有做錯事的時候,你這傢伙心地倒也不差。只要你好好做事,我可以保證,將來能給你一個功名。不過在我手底下做事,規矩多,而且嚴。你若是犯了我的規矩,可別怪我心狠……好了,想清楚了就來找我。現在,你穿好衣服,去吃飽肚子,好好歇息吧。」
「如此說,大彪兄弟可以和我一起做事了?」
梁老實喜出望外。
在李言慶麾下,什麼人都有。
可親近的人當中,勿論是雄闊海還是闞稜,都是在言慶年紀不大時就跟隨,遠非梁老實半途歸順可比。心裡面呢,總是有幾分疏離感,好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如果鄭大彪加入進來,梁老實倒是能有個交心的夥伴。
言慶卻冷哼一聲,「老實,我最討厭自作聰明的人。
你向我舉薦人才,我高興還來不及,那用得著你給我演這一齣苦肉計?既然你喜歡這樣,那就繼續跪著吧。見不到太陽,你別起來……你喜歡跪,那我就讓你跪個夠。好了,咱們進去喝酒。」
李言慶說完,不再理睬梁老實。
這傢伙忠心倒是忠心,可有時候卻喜歡賣弄小聰明。
言慶也正好想借這麼一個機會,好好的教訓一下樑老實。既然名叫老實,那就真真正正的做老實人才行。
梁老實聞聽,頓時跨下來臉。
不過心裡還是很高興!一來日後身邊多了個夥伴,這二來嘛……公子雖然責罰,卻也說明他沒有怪罪自己。
杜如晦等人,一個個面帶同情之色,從梁老實身邊過去。
闞稜突然走過來,在梁老實耳邊輕聲道:「叫你小子不老實!剛才李淳風告訴我,說今天會是陰雨天,你小子休想見到太陽。嘿嘿,早跟你說過了,公子不喜歡人耍小聰明,你就是不聽。」
陰雨天?
梁老實心裡立刻不美了!
不是吧,我就是耍個小聰明而已,老天爺用不著這麼懲罰我吧……
他這時候,可真是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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