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全都是不足一石的短弓。這種弓的射程並不遠,可是在五六十米的距離中,殺傷力最大。而且挽弓完全不費力氣,一邊奔跑,一邊射箭,甚至不用瞄準目標。數百人一起奔跑,箭矢如雨點般飛向瓦崗軍。瓦崗軍這邊還沒能恢復過來,倉促中站起來應戰,可是卻手軟腳軟,使不出一點力氣。
單雄信同樣是手腳發軟,不過他畢竟是練家子出身,比之普通士卒,當然恢復的快。
翻身上馬,手持大槊厲聲喊喝:「單芳、單重、成莫言,隨我一同迎敵!」
說著話,單雄信催馬衝向敵軍,手中大槊一抖,「狗賊,焉敢偷襲!單雄信在此,休得猖狂!」
這本是振奮人心的一個好辦法!
畢竟瓦崗軍人數佔居絕對的優勢。只要單雄信能斬殺對方主將,自然可起到振奮軍心的作用。
可是沒等單雄信話音落下,一騎飛馳而來。
馬上大將,手持青鋒槊,怒吼一聲:「單雄信,蠢賊!羅士信在此,侯你多時了……」
那烏騅馬擦著地面,飛一樣的就衝到了單雄信跟前。
人借馬勢,馬借人威!
羅士信掌中青鋒槊撲稜一抖,幻化出一朵碗大的槍花。槊鋒呼嘯著,直刺單雄信,在空中留下一道森冷的殘影。單雄信瞳孔陡然縮小,馬槊一擺,橫槊攔擊。兩槊交擊,只發出叮的脆響。
青鋒槊與馬槊稍觸即分,而後撲稜再次刺出。
羅士信的出手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好在瓦崗軍中,也有一個速度和羅士信差不多的主兒,程咬金。單雄信和程咬金時常在私下裡交手,故而對這種疾風暴雨式的攻擊,並不陌生。羅士信青鋒槊速度越來越快,每次和單雄信的馬槊相觸,立刻收回,反手再刺。而單雄信,則是一派以慢打快的模樣,不慌不忙。
你快任你快,我自守好門戶。
兩人你來我往,兩槊交擊,不時傳來雨打琵琶般急密的聲響。
一時間,誰也奈何不得對方,只看哪一個先露出破綻。只是單雄信被羅士信這麼一纏住,瓦崗軍可就變得有些不知所措了。這時候,隋軍已經衝到了跟前。弓箭全都拋開,拔出隨身陌刀,呼喊著衝進瓦崗軍的陣中。這些隋軍,三人一組,三組一隊,三隊一群……相互間不斷配合,彼此保護。衝進瓦崗軍之後,更是不斷錯位變化,壓縮瓦崗軍的活動空間。
如同一支鋒利的長劍,隋軍瞬間把瓦崗軍的陣型撕成七零八落。
一邊是精誠合作,一邊是作鳥獸散,各自為戰。這優劣一下子就分的清清楚楚。單芳單重和成莫言三人不禁大驚失色。說起來,他三兄弟跟隨單雄信也算是打了不少仗。雖算不得身經百戰,卻也是殺人無數。但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戰法。隋軍如同一架極為精密的儀器,每一個人,每一組,每一隊人都是這抬機器上的零件。相互間配合的天衣無縫,即便是偶然有一兩個零件脫落,卻無法影響整臺機器的執行。甚至每一步,每一次揮刀,都似乎是經過精密的計算。
從全域性而言,瓦崗軍佔居絕對人數優勢。
可是從每一個區域性看去,卻是隋軍佔居了壓倒性的人數優勢。
瓦崗軍人再多,也無法和這麼一臺經過一年不斷磨合,無數次嚴苛的演練後兒組成的殺人機器相比。
單芳知道,如果這麼打下去的話,哪怕瓦崗軍佔居再大的人數優勢,也會被隋軍擊潰。
必須要儘快打亂他們的節奏!
那麼如何大亂節奏?
很簡單……依靠個人的武力,進行無休止穿插撕裂,直到將對方的陣型打散,或者把節奏打亂。
這說起來似乎很容易,可真的做起來時,單芳立刻發現,其中的困難和危險。
黑石府的三角陣,除了經歷過無數次嚴苛酷烈的演練之外,更經受過無數次兇狠的衝擊。
李言慶手下不缺猛將,甚至連他自己,也是搏殺的高手。
裴行儼、雄闊海、闞稜、羅士信、王伏寶……任何一個人拉出來,都是如同小說裡說的那樣,能在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三角陣經過這些人的衝擊,其抗擊力,自然非一般人可想象出來。
單芳武藝不差,但比起黑石府當時這五虎上將,顯然差距不小。
如果單雄信沒有被羅士信纏住,憑他父子四人合力,倒也是有可能把這三角陣撕開一個口子。
可惜,現在單雄信被羅士信纏住,鬥得難解難分,根本無法顧及這邊。
單芳三兄弟一入陣,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與此同時,三角陣的三個銳角,突然向外拉伸,陣型空間似乎隨之增大。而後猛然收縮,使得陣內空間比之先前,更加狹窄。從外面看,單芳三兄弟不是衝進陣裡,而是被這巨大的三角陣吞噬。那種古怪的感覺,令人心驚肉跳。
「小子,既然進來了,那就別走了!」
三兄弟在入陣的一剎那,隨三角陣的拉伸收縮,一下子就被分割開來。
成莫言被一個身高過丈,體魄如同雄獅一般的黑臉大漢攔住。只見他一身皮甲,要害處扣著鐵鎧。手中一對車輪板斧,斧刃鋒口,仍自滴著殷紅的鮮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齒。
「居然敢在雄爺爺面前耍斧子?今天雄爺爺讓你知道,這斧子該如何耍弄。」
成莫言善使一杆宣花斧,重六十三斤。
聞聽對方開口爺爺,閉口爺爺,成莫言勃然大怒。
「黑鬼,膽敢辱我,照打!」
說著話,他在馬上輪斧劈向雄闊海,宣花斧劈出的一剎那,他雙腳釦緊馬鐙,腰部做了一個奇異的轉動,那斧頭掛著萬鈞之力,惡狠狠劈出。
雄闊海笑了!
他沒有騎馬,腳下使了一個千斤墜,雙斧揚起,氣沉丹田向外一崩。
只聽鐺的一聲巨響,成莫言的宣花斧呼的被盪開。雙臂幾乎失去了知覺,雙斧交鋒的巨力,更震得他腦袋嗡嗡直響。胯下戰馬希聿聿長嘶不停,踏踏踏連連後退。
雄闊海轉動了一下肩膀,笑意更濃。
「小子,好力氣,這次換我了!」
說著話,雄闊海墊步如飛,就衝到了成莫言面前。
只見他踏步騰空而起,那兩三百斤的體魄,跳的卻很高,連人帶斧,好像一座小山似地壓下來。
成莫言只覺得眼前一黑,再往後退,可就是隋軍明晃晃的鋼刀。
心裡一橫,牙關緊咬,他舉起宣化大斧相迎,鐺……雄闊海雙斧披在宣花斧上,成莫言就覺得,好像泰山壓頂一般。別說是他了,就連他胯下的戰馬都承受不住。四蹄一軟,噗通就跪在地上。
好在這傢伙聰明,順勢丟了宣花斧,在地上滴溜溜懶驢打滾。
剛要站起來,就覺得十幾支鉤撓探出,把他死死壓在地上。兩柄明晃晃的鋼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小子,老實點待著,若不然人頭落地。」
話音未落,自有小校上前,把成莫言繩捆索綁,脫到旁邊。
我的個老天,這黑石關裡面,都是些什麼怪物?
成莫言久聞李言慶之名,卻一直沒能見過。甚至在此次出兵前,他挾大勝龐玉,斬霍世舉之威,自信滿滿。
哪知道,連黑石關的影子都還沒見到,就成了階下之囚。
那雄闊海可開山斷嶽般的一斧,在成莫言心裡,埋下了巨大的陰影。
若老子能活下來,日後再碰斧頭,必天打雷劈!
也許,在成莫言心中,還是認為雄闊海之所以找到他,就是因為他手裡那杆該死的宣花斧。
可實際上……也正如此!
三角陣內,除了雄闊海闞稜之外,麥子仲費青奴也都藏在裡面。
他們的裝束和其他軍卒並無兩樣,但同時也是指揮三角陣運轉的中樞。單芳入陣,就被闞稜抓住,只三合,被斬於馬下;他弟弟單重倒是運氣不差,一進陣就發現情況不妙,麥子仲咬牙切齒,朝他撲來。單重二話不說,撥馬就走。趁著三角陣運轉變化之時的一個空子,衝出大陣。
可他是衝出來了,他手下那數十名親兵,卻留在陣中,被砍成了肉醬。
「父親,快走!」
單重衝出大陣後,哪裡還敢再停留片刻,衝著單雄信大喊一聲,撥馬朝著白石渡對岸就跑。
單雄信也覺察到了情況不妙,顧不得和羅士信繼續糾纏,虛荒一槊,調頭就跑。
這父子二人一跑,他麾下的瓦崗軍,哪裡還有心思繼續抵抗。聰明的把手中兵器一丟,抱頭席地而坐,大聲呼喊:「休再打了,休再打了……我等投降,我等投降!」
眼看著單重,馬踏白石渡,就要渡河而去。
突然間,一支赤莖白羽箭破空襲來。
單重只顧著逃命,躲閃不及,被那利矢正中後脖頸上。
他在馬上一軟,身子立刻撲通掉在河裡。一隻腳還掛在馬鐙裡,那匹戰馬不知道主人已被射殺,只是覺得身上一輕,立刻仰蹄加速,拖著單重衝上河灘,狼狽而逃。
「我兒……」
單雄信在馬上看得真真切切,只覺胸口發悶,一口鮮血噴出,趴在馬背上人事不醒。
河灘遠處,李言慶緩緩收回寶雕弓,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抹奇美的弧線。
「單通這一敗,李密定然發瘋!」
薛收笑呵呵的看著單雄信在親兵的簇擁下落荒而逃,忍不住笑呵呵的對李言慶道。
「他發瘋最好……若是不瘋,我豈不是白辛苦一晚?」
「哈,既然如此,我們就準備回關,靜待李逆,如何瘋狂吧……」
兩人神色悠然,相視一笑。
梁老實牽著馬,往黑石關行去。鄭大彪則揹負雙槍,靜靜的跟在兩人身後,催馬緩緩而行。
白石渡上,早已變成一片血紅色。
河水卷著一個個血泡子,向洛水流淌而去……
李密站在車上,看著跪在車前的單雄信,以及單雄信身邊,那具血肉模糊,已看不出模樣的屍體,雙手下意識的握拳,指甲勒進了肉裡。
「如此說來,你是全軍覆沒?」
單雄信伏地痛哭,「非是末將無能,而是那李賊狡詐……我三個兒子,全都折在了白石渡。」
李密很想跳下車,一劍看似單雄信。
你他孃的出征時怎麼說?
我是李言慶,小賊耳!
可就是那小賊,讓我六千精銳盡沒……
王伯當在他身後,輕輕扯了一下衣袖。
李密深吸一口氣,努力平息自己胸中的怒火:李言慶,看樣子你是非要和我對著幹了!
他強作笑顏,溫言安撫道:「大將軍休要難過,且下去休息,好生安葬二公子。我當揮兵直撲黑石關,為大將軍報仇雪恨。」
說完,李密陡然提高嗓門,厲聲吼道:「三軍將士,鞏縣就在前面。
只要攻破黑石關,洛口倉的糧草輜重盡歸爾等所有,鞏縣世族豪門萬貫家財,任由爾等取用。
傳孤王命令,全軍加速前進,不破黑石,孤王誓不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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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之前,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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