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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喜盈門(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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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下了一場小雨,驅走夏日的炎熱。

王頍敲開了縣衙後院的角門,閃身沒入高牆之內。後花園的池塘中,池蛙叫的正響,柴孝和一個人坐在亭中,掛著一盞燈籠,正捧書閱讀。他看的很入迷,那嘈雜的池蛙叫聲,似乎對他沒有半點影響。直到王頍邁步走上臺階,柴孝和才似有覺察,抬起頭,向王頍看過去。

放下書中的書卷,柴孝和微微一笑。

王頍問道:「池蛙如此吵鬧,孝和公居然能安穩誦讀,這份定力確實高明。」

柴孝和呵呵笑道:「閒來無事,不過是和這些畜生們鬥氣而已。一開始我也頗受影響,可它們越是吵鬧,我就越是要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久而久之,隨它們吵鬧,我只當做清風拂面。」

王頍連連撫掌讚歎,在柴孝和對面坐下。

「王公深夜前來,可是有什麼指教?」

王頍慢吞吞道:「其實今夜前來,老夫是受我家主公託付,有一事想要向孝和公求教。」

「向我求教?」

王頍說:「李郎君如今欲取河南討捕大使,然則卻困難重重。

之前有王世充與李郎君相爭,如今郡守又對郎君頗為忌憚。郎君無奈,只好暗中與鄭仁基商議,想要虛以為蛇,麻痺郇王。而今,郇王似有所覺察,定下二虎爭食之計,欲探求真偽。

故而李郎君想要請教孝和公,如此狀況下,當如何是好?」

王頍說完,閉目養神。

李孝基把從柳周臣那邊得到的訊息告訴言慶時,的確是讓李言慶吃了一個小驚。不過見慣了大風大浪,這份養氣的功夫日益純熟。李豔青雖然吃驚,但表面上看去,並不是太緊張。

事實上,這河南討捕大使之職至今沒有訊息,李言慶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些許端倪。

其中的癥結,怕不在江都,也不在洛陽,而是轉移到了滎陽郡吧。以楊慶那謹小慎微的性子,焉能不多考慮一番。只是言慶沒有想到,楊慶居然設出了這個二虎爭食的計策,的確高明。這是逼著言慶和徐世績真刀真槍的來一次火拼。可那樣一來,又豈是言慶所期望的結果。

他和徐世績之間,又怎可能真的反目?

幸虧父親今天遇到了柳周臣,不然的話,等事到臨頭再想主意,恐怕就麻煩了!

於是,李言慶找來了王頍。

「王公,你總說柴孝和有經天緯地之才。非我不信,實這麒麟臺於你我,都是意義重大。

我敗李逆,也算是完成了他對我的考驗;然則我現在想知道,他可有真才實學?就把這件事情交由他來處理,權作是我對他的考驗。若他真願意幫我,就設法為我化解去此一厄難。」

其實,李言慶和王頍如果真的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可言慶不會這麼簡單的化解,他還想借此機會,領教一下柴孝和的水平。王頍口說無憑,有些事情必須要經過證明才能見出分曉。同樣,王頍也知道,柴孝和雖然心動,但想要一下子被李言慶所接受,也不太可能。他又怎能不知道,這麒麟臺的意義,對言慶何等重要?

拋開柴孝和是否願意歸降,但從他的能力而言,王頍同樣需要審視。

若才能不足,對於王頍傾盡心血,一手營建的麒麟臺,定然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他也要謹慎小心。

柴孝和先是一怔,旋即就明白了王頍的來意。

原以為,自己能夠平靜的面對這件事,可是當事情臨頭的時候,柴孝和還是覺得,有些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

對於李密,他已經仁至義盡。

為了那個該死的蒲山公營,柴孝和已經忍受了近一年的幽禁之苦。

雖說李言慶並沒有為難柴孝和,但對於胸懷錦繡乾坤的柴孝和而言,他失去了施展才華的舞臺。每個人都有野心,柴孝和同樣如此。李密的確是對他有恩,卻不代表他會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付在李密手中。秋浦的提心吊膽,鞏縣的處心積慮,以及近三百個囚禁的日日夜夜……

他已經不欠李密的恩情了!

現在,他需要一個更大的舞臺,更加廣闊的舞臺。

心裡隱隱有一種感覺,也許他想要的這個舞臺,李言慶能夠給予。

不過柴孝和也知道,這個舞臺不容易獲得。事實證明,李密並沒有那種打破一切的魄力。至少到現在,柴孝和所期望的事情,一件都沒有發生。李密,甚至連鞏縣的大門,都不得其入。

小小鞏縣如此,那麼整個天下,又將如何?

他也要等,等待一個向李言慶證明自己的機會!

而現在,機會來了……

柴孝和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在一片池蛙嘈亂的叫喊聲中,他走到涼亭旁邊,手扶欄杆。

「既然不想擠進去,何不打出來?」

「哦?」

「楊慶為何前恭而後舉?」柴孝和神色平靜道:「無他,只因李逆兵退,而蟻賊不復滎陽之外。」

「那孝和公以為,當如何為之?」

「楊慶自以為滎陽危機解除,故而使李郎君多猜忌。

若危機猶在,他可還敢繼續刁難?其實方法很簡單,滎陽郡實在太小,同時容納兩頭老虎,的確是有些麻煩。徐郎君只需要打出去,楊慶這二虎爭食,也就沒了用處。只看,徐郎君如何出擊,才能使楊慶不起疑心?對了,我前些時日看邸報,陛下決意重設黎陽倉,而郝孝德所部,似乎是在朝黎陽倉方向移動……既然郎君不想在滎陽招惹麻煩,何不去禍水東引?」

王頍眼睛睜開,凝視柴孝和。

「若此事交由你來置辦,需多久能達成目標?」

「二十天,定可使楊慶低頭。」

王頍站起身,轉身往外走。

他走了兩步後,突然又對柴孝和道:「從明天開始,我會命沈光前來府衙,一應所求,可向他提出。」

王頍身為麒麟臺的營造者,有決斷之權。

他甚至可以無需請教李言慶,而自行決斷。

不過他也清楚,這種決斷權也僅限於他一人而已。日後不管柴孝和能否接掌麒麟臺,亦或者是什麼人接手麒麟臺,李言慶都不再可能似今日對王頍這樣放權不問。畢竟,這世上只有一個王頍!

是應該得意,還是應該……

王頍說不清楚。

不過他卻知道一件事情,他一手營造出來的麒麟臺,定然會成為這個時代,一個可怕的龐然大物。

與此同時,柴孝和長出一口氣。

和王頍片刻的交談,只讓他後背衣裳,溼透!

李言慶沒有再去詢問王頍。

因為他相信,王頍會把這件事處理的非常妥帖。而且,他也確實沒有時間過問此事,大婚之期終於到來,往來於廳堂的客人絡繹不絕。作為主人的言慶,根本無暇再去顧及其他事情。

顏師古,顏相時兄弟前來道賀!

孔穎達與孔門弟子前來道賀!

范陽盧氏,隴西李氏……等等,只要是你能想起來的名流士紳,或是親自登門,或是派人道賀。

書法大家歐陽詢,親題百年好合四字,以為贈禮。

楊侗派人送來一對銅鎏金金獅鎮紙,據說是當年王羲之父子珍愛之物;楊脩則送來了一柄寶刀,名為百辟。據說是曹丕在位時所監製百辟寶刀,價值不菲。諸如此類的禮物,多不勝數。

鞏縣人終於明白了,李言慶這三個字所代表的力量。

此前,他們雖然聽說過李言慶如何如何,卻終究沒有見識過。

而今,只看各路賓客,哪一個不是大有來頭?普通計程車紳大豪,甚至連李府的臺階都沒有資格邁上。士林之中稍有名氣者,莫不前來道賀。這樣的名氣,才是名人,所謂宗師,想必也就是這般模樣。

以至於滎陽縣人酸溜溜道:想當年,鄭玄鄭公門下,亦這般盛況,鞏縣人沒有見識。

可鄭玄,又是何等人物?

按照隋朝時的規矩,婚禮擋在黃昏舉行。

婚=昏,這時辰不能有任何偏差。

迎親從正午開始,必須要在黃昏時返回。其間一應各種瑣事,李言慶上馬前,更是被一次次反覆提醒。

薛收作為迎親郎,操持一切。

不過當李言慶披紅掛綠,跨坐上象龍之後,薛收才發現,迎親的馬車還沒有抵達。

「言慶,迎親馬車呢?」

李言慶不由得笑了,「我娶親,不用馬車。」

一句話,頓時引起一片譁然。不用馬車,難不成讓三位新娘用雙腳走回來嗎?這可是不符合李府的規矩。

話音未落,但聽鞭炮聲鳴響。

三面披紅掛綵的八抬大轎,從府中抬出。

每臺轎子,需六十四人抬起。雄闊海、鄭大彪、闞稜三人,上身火紅色對襟大氅,足蹬皮靴,每個人手中都扯著一根紅綾子,三人走到李言慶馬後,將紅綾子掛在馬鞍橋上,而後並排而立。

靠,這場面也太大了吧!

隋唐之交時,轎子還沒有盛行。在一些山區偏遠之地,倒是有簡陋的山轎,可誰又見過,如此氣派,需六十四人合抬的迎親大轎。

「鄙人武稷,是唐人商行的掌櫃。

這東西名為‘八抬大轎’,乃李郎君親自設計,並交由鄙行打造。諸公若有興趣,可隨時前來觀摩。唐人商行中還有各種新奇的好玩意兒,只要各位喜歡,憑今日李郎君喜帖,可七折優惠。」

一身青衣華服的武稷,在人群中穿行,不斷遞上名剌。

本來大家對他並不感冒,可是聽說那李郎君迎親的龐然大物,就是出自這所謂的‘唐人商行’之手,不由得頓時來了興趣。不管以後要不要去看,這名剌倒是可以收起來。還有今日前來參加婚禮的喜帖,也要留著。七折優惠,似乎聽上去很不錯,閒來無事,可以一探究竟。

就在這時候,隨著雄闊海三人齊聲呼喊:「起轎,迎親!」

三臺龐然大物在近兩百墨麒麟合力高舉之下,緩緩離地。

那景象,端地是讓不少人嚇了一跳。

如此氣派,如此威風……若有朝一日我成親時,能坐在裡面的話……

不曉得有多少人,在這一剎那間,動了心思。

李言慶一馬當先,三臺大轎緊隨其後。

隨著一陣陣迎親歌響起,整個鞏縣算是沸騰起來。

自鞏縣出,至毫丘塢堡,走了大約近一個多時辰。沿途這壯觀的景象,更吸引了無數目光。

來到毫丘塢堡時,塢堡內的人們,也等的有些心焦了。

裴仁基等一干老大人站在塢堡門樓上,看著由遠及近而來的三臺大轎子,也不禁低呼起來。

「這李言慶,總是喜歡搞出這些稀奇古怪的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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