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魏先生以為,王世充是何居心?」
「大王信中說,王世充請他在十月初雪之日,夾擊滎陽。他會設法拖住李言慶在黑石關,請大王攻破虎牢,佔領滎陽郡。而他呢,只要求奪回陽城縣,以期向朝廷穩住陣腳……不錯,王世充近來的確是有些麻煩。據探馬傳來的訊息,說楊侗意欲令獨孤武都,將王世充取而代之。」
「這不是很好嗎?」
「好什麼好,和王世充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我擔心大王得不到滎陽郡不說,反而會被王世充所害。我可不認為,王世充有本事拖住李言慶。
再者說了,如果楊侗決意要換帥的話,他奪回一個陽城縣,就能領楊侗打消主意嗎?」
「這個……」
秦瓊覺得,自家這腦瓜子,似乎有點不太好使了!
「想當初,我之所以決定投奔密公,是覺得他能成就大事。
然則現在,我發現此人空有野心,可才具卻遠遠不足。且看他麾下,如今都聚集了什麼人?
徐圓朗、孟讓、單雄信之流,不過莽夫。王伯當、王當仁雖忠心耿耿,但卻難成氣候。反觀其他人,時德睿頗有謀略,如今在魏王府忝為一介小吏。賈閏甫有機變之能,卻難以施展才華。此人謀士出身,野心有了,可胸襟卻遠遠不足。其人善謀,而不善斷,能招攬人,卻不知用人。剛愎自用不說,又頗自以為是。李言慶當日在黑石關說的不錯,其人刻薄寡恩。」
「魏先生,不至於吧!」
秦瓊目瞪口呆,看著魏徵,實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秦將軍可讀過《三國》?」
「哦,若是那李言慶所著演義,倒是讀過。」
「無所謂……若以三國中人做比,秦將軍可知,密公與誰相當?」
秦瓊撓撓頭,苦笑道:「這個啊,我實在說不上來。」
「竊以為,密公可比之那袁紹袁本初。多謀無斷,有識人之明,而無用人之能……秦將軍,那袁本初最後是什麼下場?」
「我知道,我知道!」
秦瓊笑道:「此人為曹操所敗,最後在蒼亭吐血而亡。」
「袁本初不得好死,今密公怕未必能強過當年的袁本初。」
秦瓊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魏先生此言,不免有些危言聳聽吧。雖說密公於滎陽戰事不利,可麾下尚有數十萬人馬,戰將……」
秦瓊話說了一半,突然住嘴。
想當年,那袁紹不一樣是實力強橫?號稱百萬兵馬,謀士無數,武將如雲。但到了最後,又是什麼結局?李密如今在各路反王之中,也許的確是實力最強。可他,能強過當年袁本初?
話說到了這個程度,秦瓊如果再不明白魏徵的來意,那他就是傻子了。
魏徵樂了!
「將軍武藝高強,勇猛無雙。
承八風陣之真傳,想當年馳騁天下,何人可擋?然則自歸順密公,將軍卻如同虎落平陽。堂堂八風陣,卻只能困守孤城,難以施展。我這裡好有一比,但不知將軍你,可願聞之?」
秦瓊臉色陰鬱,輕輕點頭。
「將軍即讀過三國演義,當知那河北四庭柱。
如今,密公麾下徐圓朗、單雄信,就如同那顏良文丑,早晚不得好死。然則將軍,可比之四庭柱之張郃。」
這話裡的意思,可就值得玩味了。
張郃在袁紹手中不得志,但到了曹操手下,卻成為絕世良將。到後來,甚至可稱之為帥才不為過。
秦瓊道:「我為張郃,卻不知孟德公何處。」
我也想做張郃,可是我不知道誰是曹孟德啊……
這一句話,也就等同於向魏徵表明了心跡。如果之前魏徵還有些擔心的話,此刻聽秦瓊一語,頓時如釋重負。
「將軍,孟德公何需尋找?他就在眼前啊。」
秦瓊詫異道:「眼前?」
自己眼前有什麼人?
王世充?李言慶?楊慶?楊侗?
魏徵已經說過,王世充是一頭豺狼,定不會是曹操。
楊慶、楊侗……似乎也不可能。
「先生莫非是說,滎陽之李無敵?」
內心裡,秦瓊倒是有些期盼魏徵點頭。想想昔日兄弟羅士信,如今已經是河南討捕大使帳下八驃騎之一,鷹揚府別將。想當初,羅士信的職位比秦瓊還要低一些。可現在,他已是從四品的大將了。而且,秦瓊不希望和羅士信為敵。如果有機會能和士信再為同僚,他倒是頗為心動。
哪知,魏徵卻冷冷一笑。
「李言慶?黃口孺子,雖具才幹,卻連時局也看不清楚。不過是隋室門前一隻惡犬,遲早必為喪家之犬。」
靠,這魏徵似乎對李言慶的評價,很差!
秦瓊有些迷惑了……
「不是李言慶,那又是何人?」
「將軍忘記了嗎?李密要我等前往關中啊!」
「啊,你是說唐國公李淵?」
秦瓊恍然大悟,旋即連連點頭,「不錯,唐國公果為曹操。不過三個月時間,就奪取關中,眼見著就要拿下長安。此公可為曹操,勿論才具和聲望,都不低於李密,的確是好選擇。
只是,我等寸功未立,就這樣投奔過去,恐難以立足吧。」
「這有何難?」
魏徵道:「我已思忖妥當。只要將軍同意,咱們就假應了李密,借道洛陽後,遁入熊耳山。那熊耳山東有興泰,西有長淵。跨洛水南下有松陽倉,北進則為澠池。而毗鄰熊耳之宜陽,兵力空虛,無力討伐。我們只需佔山為王,靜觀河洛之勢。若李密成事,咱們就攻打關中;若李淵站穩關中後,出兵洛陽,咱們可以趁機接應。總之,咱們立於不敗之地,進可攻,退可守,豈非一樁美事?」
秦瓊不禁連連點頭。
他剛要稱讚,卻聽得房門突然間被人蓬的一下子推開。
一股冷風捲進屋內,緊跟著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秦叔寶,魏玄成,爾等密謀背主,該當何罪?」
兩人嚇了一跳,忙扭頭看去。
只見門外立著一個彪形大漢,橫眉怒視。
「啊,程將軍……」
秦瓊和魏徵不由得色變。
來人,正是程咬金。
只見他龍行虎步,大步走進屋內。
一把攫住了魏徵的衣服領子,「那你且說,河北四庭柱中,何人可與我相比?」
「老程,快放開魏先生,有什麼話好說。」
魏徵本來挺緊張。可是聽程咬金說完,卻不由得笑了。
「知節與那河北四庭柱,難以相提並論。」
「你說什麼?你這鳥廝,竟敢小看我?」
魏徵笑呵呵道:「以將軍之能,三國演義中只有一人可比。曹公帳下虎痴,才是知節本份。」
虎痴,許褚!
程咬金的眼睛眯起來,凝視魏徵不語。
秦瓊緊張的不得了,下意識握住肋下佩劍。
「你這鳥廝,生了張好嘴……哼,我得到密公書信,命我率部與老秦一同進發關中。這事情我怎麼想,怎麼覺得彆扭。也不知道密公是聽了那個小人的讒言,居然想出了這麼個主意。
我連夜趕來,就是想和你們商議這件事。
不成想卻聽到你們兩個鳥廝這裡互相吹捧。叔寶,你這傢伙恁不夠兄弟,枉我平日裡還和你稱兄道弟。有了好去處,居然不記得叫上我……媽的,自密公稱王之後,這瓦崗寨裡到處是牛鬼蛇神。地盤雖然大了,可這人心卻散了。當年翟讓在的時候,弟兄們怎樣也抱成一團,那似現在勾心鬥角。老子呆的厭了……既然你們找到了好去處,那索性就算我一個。」
秦瓊和魏徵聽罷,不由得相視一笑。
程咬金鬆開了魏徵,一屁股坐下來。
「魏先生,你腦子活泛,鬼主意也多。咱們就好生琢磨一下,怎麼樣才能獲得一個更好的前程。
如果唐國公果真值得相隨,咱們怎麼著,也要有個章程才好。空著手過去,人家未必能看重。」
秦瓊大喜,連忙道:「我這就讓人準備酒菜。
先生和老程今晚就住在這裡。咱們好好合計一下,且看看到時候該如何才能,奔個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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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前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