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王行滿偽詐,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其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偏偏還要做出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樣,實在令人作嘔。又是封官,又是許爵,連美人計也使出來了。呵呵,這要是換一個人,說不得還真可能被他給騙了。」
言下之意,王世充這一套瞞不過李言慶。
魯儒宗不無擔憂道:「大王,那李言慶的確是個難纏的主兒,而且我從未見過似他這種心思縝密之輩。不過,他畢竟年少氣盛,王世充這般抬高他,還許以美人,只怕他未必能頂住。
我聽說,李言慶其人好色,得三嬌妻仍不自足,去歲又納了一房小妾。
萬一他動了心,和王世充聯手的話,大王勢必要面對腹背受敵的狀況,不可以不覺提防啊!」
李密頷首,深以為然。
他拿起另一封書信,開啟來看去。
這封書信,卻是皇泰主楊侗所書。信中充滿悲苦之氣,言王世充狼子野心,步步緊逼。如今楊侗被鎖在深宮,根本無法與外界聯絡。之前他命人將宮中彩綢錦緞佈施坊間,以求平安,哪知王世充後來謹守宮門,使得他連這唯一能做的事情,也難以達成心願……
楊侗懇請李言慶設法解救,又言聽說宇文化及弒君,在房彥謙等人的攻擊下,已無法支撐。
若宇文化及北上,楊侗手中還藏有一方天子行璽,也許能收服宇文化及的麾下,請李言慶聚集人馬之後,速速前往東都解救……
李密看罷書信,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抬起頭,看著魯儒宗,半晌後突然道:「儒宗,孤若現在勤王,可否取王世充,而代之?」
魯儒宗聞聽,不由得一怔……
鞏縣,李府。
李言慶沉聲道:「我欲推行新法,諸公以為如何?」
薛收、杜如晦、長孫無忌、姚懿等人都愣住了,詫異的看著李言慶,不知道他為何要在此時,推行新法。
言慶從桌上拿起一份公文,遞給杜如晦。
杜如晦疑惑的從言慶手中接過來,一目十行的掃過去,濃眉頻頻跳動。
許久,他看完了李言慶用一整晚整理出來的這些東西后,回手遞給長孫無忌。
「言慶,你這樣做,會惹出大麻煩的。」
「哦?」
「你欲行攤丁入畝之法,改人頭稅為田賦,其受影響最大者,莫過於鄭、潘、崔、盧幾家。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用這樣的方法,但我敢肯定,如果你用這種方法,定會激起全天下世胄豪族的反抗。你要知道,滎陽郡人口的確是在增多,而且你也不斷在鼓勵流民開墾荒田。然則滎陽郡擁有土地最多的人,不過鄭潘幾家豪族而已。你這樣做,等同於是扒他們的皮。」
長孫無忌也好,薛收也罷,都紛紛點頭。
他們同樣出身世胄,如何能看不出李言慶這份方案中的利害關係?
言慶似乎早已預料到這樣的一個結果。
的確,攤丁入畝,由人頭稅改為田賦,受影響最大的,莫過於滎陽郡極大門閥世胄。在這個還是世胄豪族為主體的社會中,他們所享有的特權,遠非普通人可以比擬。土地,是這些世胄家族的根本。李言慶行田賦之法,固然可以改善流民現象,進一步增加滎陽人口,是滎陽趨於穩定化,但在另一方面,他這樣的做法也將得罪滎陽郡特權階層,產生巨大危害。
李言慶閉上眼,心裡充滿了無奈。
他很想把田賦之法推行出去,可是昨日當他寫完,就已經預感到了其中的艱難。
精英如杜如晦薛收長孫無忌,都無法接受這樣的改變,更況乎其他人?言慶嘆了口氣,又取出另外一份方案,遞給了杜如晦。
「租庸調?」
杜如晦仔細看完了第二套方案,緊鎖的眉頭,頓時舒緩許多。
「若恢復均田之法,對每一男丁授田。以此基礎實行租庸調法,倒也可以接受。」
他輕輕點頭,一邊看,一邊嘀咕:「每丁每年輸粟三石為租;輸絹兩丈,棉五兩,為調。服役二十日,為正役,不服役則每日納絹四尺,為庸……言慶,這辦法實行起來倒還可以,不過即有此方案,你幹嘛不一開始就拿出來?」
李言慶笑而不答,環視堂上眾人。
長孫無忌眼珠子一轉,盯著言慶笑道:「莫不是鄭潘崔盧,招惹到你了?」
李言慶依舊沒有回答,而是擺手命祖壽取來一副地圖,懸掛在大堂中央。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著地圖上表示出來的紅色箭頭,「我擬在五月十三日,自牛渚口出兵,強渡河水,攻襲溫縣。薛收與羅士信,襲取溫縣之後,不可逗留,務必於六月初,佔領齊子嶺,拿下王屋縣城……我自領軍,向東攻取臨清關。在此期間,滎陽郡諸事由杜如晦和無忌兩人處置。總之,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必須在我收兵之前,將新法推行出去。」
說完,言慶轉身就走出大堂。
留下堂上眾人面面相覷……
好端端的,他一會兒要推行新法,一會兒又要攻取河內,究竟是何用意?
薛收沉吟許久後,突然叫住了祖壽。
「祖壽,昨日府中可發生了什麼事情?」
祖壽一怔,想了想道:「好像沒發生什麼事……哦,昨夜很晚,唐人商行的武稷來拜訪公子。
除此之外,就沒什麼事情了。」
「武稷深夜登門?」
薛收輕揉麵頰,思忖半晌後又問:「那兩份文案,可是武稷走後完成?」
「恩……據說主公前去拜會了柴公,一直到天亮時才返回。
這文案,想必是與柴公一起完成……但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大郎,你若有疑問,但問主公就是,莫為難我。」
薛收大笑著擺手,「不問不問了!」
而後他轉身道:「以我看,說不定是長安那邊不曉得怎麼觸怒了言慶,他這是在向長安示威。」
杜如晦一怔,「向長安示威?」
「若我猜測不錯,恐怕是長安派人過來,說不定這裡面,還有鄭潘幾家的事情。
如果不是這樣,言慶又何必鼓搗出那攤丁入畝之法?難道他就不清楚,那方案根本不可能執行。
他是在向長安示威,同時又是向鄭潘幾家施壓。而其真正目的,恐怕還是要推行這租庸調之法……言慶這是要把滎陽郡,打上他的烙印啊!唯有如此,他在將來,才能站穩住腳跟。」
杜如晦等人,臉色不由得一變。
狡兔死,走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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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態不好,這一段過渡寫的非常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