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會有人說:世胄門閥,那就收買嘛……
收買?
這些世胄子弟,未必會輕易接受錢帛,特別是當危及家族利益的時候,他們定然不會同意。
就比如杜如晦薛收,當初李言慶首先拿出攤丁入畝的政策時,他們立刻表示反對。
因為他們都清楚,攤丁入畝危害最大的,就是他們的家族。世胄子弟對家族的忠誠,甚於國家。
「大郎,你說這世上,最能誘惑人心的,是什麼?」
薛收一怔,想了想淡淡一笑,「誘惑人心的事物很多,金銀錢帛,美女駿馬,皆可誘人……
不過,我覺得這世上最誘惑人的,莫過於希望。」
「希望?」
「黃巾何以肆虐,彌勒何以復生?
主公,莫非忘記了當年洛陽白衣彌勒?其實,我後來觀察了許久,白衣彌勒之所以能有信徒無數,說穿了,就是給了那些愚夫愚婦一個希望而已。所以,要我說,這希望最誘惑人。」
希望!
白衣彌勒!
言慶的眼睛陡然間澄亮。
「主公,你幹嘛突然問起這個?」
「哦,只是最近突然生出了一些疑問,故而才想你請教……呵呵,不錯,希望……無分貴賤。」
李言慶忍不住哈哈大笑,卻笑得薛收一派茫然。
太平道時,追隨者多有朝中達官貴人;白衣彌勒時,洛陽更有無數縉紳豪族受到了牽連。
希望,僅僅是普通百姓的物品嗎?
不!
那些縉紳世胄,同樣需要希望……
李言慶的大腦,頓時開始飛速的運轉。他必須要考慮這方方面面的得失,而後才能做出決定。
就在這時候,沈光前來稟報,說是鄭宏毅和武士彠,在外面求見。
他二人來幹什麼?
李言慶一怔,旋即道:「讓他們來這裡吧。」
「主公,你這邊既然有事,那我也就不再討饒了……府衙中還有公務需要處理,薛收先行告辭。」
「哦,大郎,過兩天老虎要回來給他兄弟過三歲酒,世績正好也要過來,你再叫上老姚,咱們一起聚上一聚?」
薛收一笑,「也好,當年酒中八仙,如今可是很難聚在一起了。」
是啊,也許永遠都聚不到一起了……
孝文戰死高句麗,昔日洛陽竹園中的八仙,如何能夠重聚?
薛收一句話,引起了言慶心中無盡感慨。他呆呆坐在門廊上,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當年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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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宏毅和武士彠來到竹樓前時,言慶已經恢復常態。
「宏毅,有什麼事,如此匆忙前來?」
武士彠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世子,大公子派人送信前來,請您出謀劃策。」
李孝基身為邕王,李言慶自然就是世子。
武士彠口中的大公子,不是旁人,正是李建成。
言慶疑惑的看了一眼武士彠,不清楚李建成為何突然派人送信。要知道,言慶和李建成並沒有什麼接觸。兩人雖說見過面,可那時候李言慶才六七歲,而李建成已經十四五。說實話,當時李建成並未留意言慶,李言慶同樣,也沒有留意李建成。甚至,言慶對李建成毫無印象。
李建成這時候派人送信……
言慶開啟書信,認真的閱讀。
這是一封求助信。
李建成在信中說:由於你李言慶攻佔了懷州(即河內郡,初唐時為懷州),使得河東的局勢,一下子變得非常複雜。我本來已經佔據了上風,可是現在,卻變得有些麻煩了。我不想在河東大開殺戒,可堯君素佔據著河東縣,遲遲不肯歸順。言慶兄弟,麻煩是你惹出來的,你得給我解決了才行。
字裡行間,透著熱情。
不過李言慶從信中,卻覺察到了一絲焦慮。
按道理說,李建成無需這麼緊張才是,區區一個河東,堯君素想要復奪斷然不太可能。等到將來,李言慶歸唐之後,河東定然是不攻自破。就算堯君素有天大的本領,也無法挽回局面。
可李建成,為何會有此焦慮?
言慶沉吟許久,抬起頭問道:「河東方面,可是出了什麼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