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國公,慎言!」
裴世矩突然睜開了眼睛,打斷了長孫順德的話語。
長孫順德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李言慶娶了長孫無垢,同時又是長孫晟的學生,和長孫家族,自然是密不可分。見李言慶在短短數年之中,便有了如此成就,不免心中開懷。
只是這言語顯然不太合適。
始皇帝那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把李言慶拿出來和始皇帝相提並論,如果傳揚出去的話……
長孫順德不由得心裡一咯噔,嚇出了一身冷汗。
「兩位大人,今晨至今,咱們已趕路許久。
不若在前方驛館中稍事休息,然後再上路……估計天黑之前,咱們就可以抵達古縣了。」
裴世矩說:「也好,順便領略一下,這桂州風土。」
魏徵連忙從車上下來,隱隱就聽見身後裴世矩在輕聲責怪長孫順德。
自己,莫不是真的選擇錯了?
李言慶的背後,究竟隱藏了多大的力量?
裴世矩自歸附李唐之後,一直都表現的非常沉默。
他從不在朝堂上表示什麼意見,也沒有投靠向任何一派勢力。但魏徵不會天真的以為,裴世矩真的是萎了!他背後還有龐大的河東裴氏家族,裴仁基父子更是朝中重臣……在這樣的情況下,裴世矩卻低調的有些過分。原因呢?在此之前,魏徵以為裴世矩這樣,是為了討好李淵。可現在看來,裴世矩真正的目的,恐怕並沒有想象的那麼簡單。
誰都知道,李淵已經老了!
這些年來更沉迷於酒色之中,漸漸疏於朝政。
朝廷裡分為兩派,李建成和李世民。日後主掌天下的,必然是這兩個人。
可裴世矩為什麼不做出選擇呢?
魏徵覺得自己,似乎觸控到了一些真相。
但他現在,還無法肯定……
「魏大人,過去前面的河水,就是白石驛,聽本地人說,那裡專供過往車輛行人歇腳,距離古縣也就是三四個時辰的路程,非常安全……不如,咱們就在白石驛歇腳休息?」
「白石驛?」
「就在白石水畔,據說風景也不差。」
「那麼,就在白石驛休息片刻……」
裴世矩和長孫順德身為欽差,自然不可能親自處理這些事情。
魏徵作為兩人的副手,實際上就承擔了各種雜事……他安排妥當之後,回覆了裴世矩二人,自回車中休息。
不一會兒的功夫,車隊就抵達白石驛站門外。
這白石驛,與其說是一個驛站,倒不如說是一個酒店。
毗鄰白石水,坐落在一排綠柳之畔。一個佔地大約三十畝的院落中,三層高樓拔地而起。
院落門口,有驛卒打扮的人接送客人。
只是看他們的樣子,不像是朝廷任職的胥吏,倒更像是一幫子酒店的夥計。
魏徵這一路走過來,對這樣的狀況,倒也是見怪不怪。他知道,這些所謂的驛站,實際上都已經被李言慶分包下去。掛著驛站的名,實際上和普通的商戶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而這些驛卒,其實都是由本地土著擔任。
名義上是為朝廷做事,實際上李言慶根本就不負責他們的薪資。
驛站的一應開銷,都是自負盈虧。你做的好,不但可以顧著本錢,甚至還能賺取真金白銀。
對外一說,是為朝廷做事。
在鄉人跟前,似乎也高人一等,頗有面子。
這樣的驛站從洪州境內,就開始出現。一開始,勿論是魏徵也好,裴世矩等人也罷,對此頗有微詞。可後來他們細一打聽,這驛站裡的驛卒,不僅僅是負責接來送往,更承擔著許多責任……因為這些驛卒,沿途下來,平安無事。即便是達不到路不拾遺的程度,也可算得上是太平無事。驛站的租賃,不禁是給商人們開啟了一個途徑,還解決了大批流民,以及土著的衣食住行。
魏徵發現,這些驛站,已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網路。
不但覆蓋在整個嶺南地區,同時為各地府衙,帶來了不菲的收入。
「設立這許多驛站,有必要嗎?」
魏徵曾私下裡詢問當地人。
可得來的回答,卻讓魏徵非常吃驚……隨著李言慶對粵西地區的開發,過往的商戶增加,這嶺南地區的貨物流動,似乎已隱隱比肩關中。在中原地區,行商不過是末流的職業。但對於嶺南地區而言,行商並無什麼不妥。甚至於,在粵西地區,行商已成為一種潮流,帶動了整個嶺南地區的發展……不管魏徵是否認可,也不得不承認,嶺南的確變得繁華許多。
車輛緩緩駛入了白石驛站。
魏徵卻站在驛站門口,久久不語,半天不見動作!
此次嶺南之行,的確是令他大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