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帝王業(江山故人)》小說信息

帝王業 第6章 險行(第2頁,共2頁)

字體:

好巧妙的法子!這個賀蘭箴,性情乖戾,心計深沉——竟是如此可怕的人物。

此行去往寧朔,他們的目的果然不是我,而是蕭綦。

賀蘭箴,他會怎樣對付蕭綦……我心中竟湧起不安。

無論如何,那個人總是我的夫婿。

或許,賀蘭箴不是他的對手,自會挫敗於他手下,我亦能獲救。

他是睥睨天下的大將軍,能救出我的人,也只有他了……我埋頭在臂彎,蜷膝苦笑。

「在想什麼?」

賀蘭箴忽然伸手抬起我下巴,語氣莫名變得溫軟。

我側過臉,不願理他。

「此去寧朔,成全你們夫妻團聚,你不喜悅麼?」

他冰涼手指沿著我臉龐摩娑,卻令我一陣戰慄。

我一語不發,索性閉上眼睛,任憑他説什麼都不再理睬。

他亦沉默下來,不再糾纏,只靜靜看我。

猛然,馬車一個顛簸,將我重重摔向前面,撞上車板,不由痛撥出聲。

賀蘭箴忙伸手來扶我。

我往後急縮,冷冷躲開他。

他伸出來的雙手僵在半空,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我扶住車壁坐好,全神戒備地盯著他。

「我就如此可憎?」他低下頭去,嘲諷地一笑。

「從前,他們都嫌憎我,害怕我,一有機會就追著打我。」他臉上浮現恍惚笑容,喃喃道,「每次娘都會摟著我,一邊掉淚,一邊給我上藥。有時候,我寧願讓他們打,受了傷,娘就會抱著我了。」

我怔怔望著他,不知他為何突然説起幼年往事,卻聽得漸漸酸楚。

他抬眸看我,目光迷離,「那日,你餵我藥……我還以為是娘回來了。」

我臉上一紅,低下頭,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令慈,也在寧朔麼?」

他沉默。

半晌,卻聽他冷冷道,「我娘去世很久了。」

我僵住。

「你娘叫你什麼?」他忽然問。

「阿嫵。」我脫口而出,又立時後悔。

他笑了,長眉微挑,眼底陰霾頓時化作瀲灩春水。

「阿嫵……」他低低喚我,語聲溫柔如春夜暖風。

我低頭不答,將臉藏在臂彎,閉目假寐。

身子驀然一暖,他的外袍披在了我肩上。

「睡吧,不要著了涼。」他也仰頭靠著廂壁,懶散地伸直了腿,閉目養神。

我一時怔忡,分不清眼前溫柔的男子,和那個陰騖易怒、詭譎無常的少主,到底誰才是真實的賀蘭箴。

一路上,只有賀蘭箴與我單獨相對,倒也相安無事。虯髯大漢在前駕車,其他人跟隨在後面的馬車上。每到一處驛站歇腳餵馬,小葉也扮作營妓模樣,寸步不離跟著我。

我處處留心,卻連示警求救的機會也沒有,更不必説伺機逃走。

眼看一天天往北行去,寧朔,漸漸近了。

寧朔,我曾經無數次在皇輿江山圖上,看過這個地方。

想不到,當我真正踏上那片土地,卻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

這座邊關重鎮原本不叫寧朔。

當時還是寧朔將軍的蕭綦,曾經在此大破突厥,一戰成名,結束了北境多年戰禍,威名遠震朔漠。當地百姓為表感念,將那座城池改名為寧朔。

這座城,凝結了太多血淚傳奇。

蕭綦率雄兵四十萬,駐守寧朔多年,將北境經營得固若金湯,牢不可破。

連突厥鐵騎都不能撼動半分的寧朔,只憑賀蘭箴這一行十數人,竟敢直入虎穴。

他究竟設下怎樣險惡的陰謀向蕭綦復仇?

離寧朔越近,我越發忐忑不安,不敢去想——當我踏上寧朔,等待我的將是什麼。

蕭綦,我們會在這樣的情形下會面麼?

他會如何應對這些賀蘭族人的復仇?

又會如何待我……

入夜,大霧瀰漫了山道,馬車負重更是崎嶇難行,一行人馬只得在前面的長風驛歇腳。

過了這個驛站,再走半天的路程,就到寧朔了。

一下馬車,小葉便將我押入房中,寸步不離的看守。

這幾天我態度溫順沉默,不再反抗,對賀蘭箴也時而溫言相向。

每當我笑語嫣然,賀蘭箴也露出難得的愉悅,對屬下眾人也和悅三分。

唯獨小葉對我的敵意越發強烈,稍有機會,便惡語相加。

如果我沒有猜錯,她應當是愛慕賀蘭箴的。

外頭送來了飯菜,今天是肉糜韭葉粥,我走到桌前剛剛拿起木勺,卻被小葉劈手打落。

她扔過來兩隻冷饅頭,「你也配喝肉粥,饅頭才是給你的!」

饅頭砸到我身上,滴溜溜滾落桌下。

我緩緩抬眸看她。

「死娼婦,看什麼,再看我剜了你眼睛!」

「好,你來剜吧。」我淡笑,「最好捧了我的眼珠給賀蘭箴,看你家少主如何獎賞你。」

她騰的站起來,面紅耳赤,怒不可遏,「不要臉的小娼婦,死到臨頭還妄想勾引少主!」

「是嗎,可惜你不曾親眼看到,倒不知是誰妄想誰。」我淡淡掃她一眼。

小葉氣結,面孔漲得通紅,像要滴出血來。

「不要臉,你不要臉……」她氣得全身發顫,「不出三天,我就看你怎麼死!」

三天!我心底一顫,難道他們這麼快就要動手?

「賀蘭箴只怕已改變了主意呢。」我輕笑一聲,挑眉道,「你不妨去問問他,還肯不肯殺我。」

她哈哈大笑,笑得面容幾近扭曲,「就憑你也能破壞少主復仇大業?蕭綦毀我家國,與少主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們這對狗男女,都要給我賀蘭族人償命!」

我臉色一變,背轉身,仍抑制不住心頭寒意。

小葉笑聲尖厲,充滿報復的快感。

看起來,三天之後,一旦入城,他們就要動手了。

桌上油燈忽明忽暗,不遠處的床榻大半都罩在牆角陰影中,散亂堆著一床棉被。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已沒有時間觀望等待,惟有捨命一搏。

我默默彎腰,撿起地上饅頭。

小葉冷哼,「賤人,有骨氣就別吃啊。」

我不理她,將饅頭湊近油燈,仔細拂去上面沾到的塵土。

「可惜了,多好的饅頭。」我回頭對她一笑,驟然抓起油燈,用力向牆角的床榻擲去!

油燈落到棉被上,燈油潑出,棉被轟然燃燒起來。

小葉尖叫,撲上去狠狠撲打著火的棉被。

北地氣候乾燥,棉絮遇火即燃,豈是輕易可以撲滅。撲打間,她身上衣物也被火苗舔到,衣襬竟燃了起來。小葉慌忙將棉被一丟,火苗亂串,舔到了桌椅,火勢頓時大盛。

趁她被火勢駭住,我折身奪門奔去。

賀蘭箴等人住在左首廂房,我便不顧一切沿著右首走廊急奔。

有人大叫,「走水啦——」

頃刻間,驛站院內人聲鼎沸,一團大亂。

有人從我身邊跑過,迎面又有救火的人拎桶提水奔來。

我低了頭,趁亂髮足狂奔。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