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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業 第39章 遇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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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便回了慈安寺,埋頭料理母親身後瑣事,絕足不再回府。\www。qb5。cǒm\\蕭綦來看過我幾次,彼此只作若無其事,相對卻是疏離了許多。徐姑姑看在眼裡,只當我們是拌嘴鬥氣,惟恐僵持失和,一再催促我早些回府。我唯有苦笑推脫,藉口母親身後諸事已了,賴在寺中不肯回去。

孤清的寺院裡,只有徐姑姑和阿越陪在我身邊。自母親辭世後,我夜夜都從夢裡驚醒,夢中總有兇惡的妖物在追我,時常恍惚看見鮮血流了遍地。唯一欣慰的是哥哥快要回來了,他接到喪訊,已在回京赴喪的路途中,再過幾日就要到了。

又拖了數日,宮中長久無人主事,每日都由內侍往返奔走,我索性帶了徐姑姑回到宮中,住進了鳳池宮。

無論徐姑姑和阿越怎麼勸説,我始終不願回到豫章王府,不願和蕭綦冷漠相對,也不願去向往後如何應對,只是覺得很累。長久以來的猜疑,終於在彼此心裡結成了怨,結成了傷,結下了解不開的結。

子律的死亡,終結了這場戰爭,卻沒有終結更多的殺戮。

南方宗室一敗塗地,諸王或死或降,叛軍兵馬死傷無數,狼煙過處,流血千里。南征大軍班師回朝,一併押解入京待罪的宗室親貴多達千人。

北境勝局已定,大軍一路攻入突厥,兵臨王城,擁立斛律王子繼位,大開殺戒,誅滅反抗王族。

突厥王敗逃西荒大漠,眾叛親離,被困多日,傷病交加之下,暴卒飛沙城,屍首被獻於斛律王帳前,曝曬城頭三日,不得殮葬。

我早知賀蘭箴的狠決,卻未料到他對自己生身之父,亦能狠辣至此。回想當日,我卻總揮不去月色下那雙悽苦而怨毒的眼神……賀蘭箴,終究還是魔性深種,將自己一生都要葬送在仇恨二字上。突厥王死了,他也算報了平生大仇,接下來會不會就是蕭綦?

所幸,他不會再有這個機會。唐競以鎮壓反叛王族,保護新君之名,屯兵十萬在突厥王城,挾制了初登王座的斛律王。新的突厥王,終究成為王座上的傀儡。這便是蕭綦早已謀定的大計,從此突厥俯首,永為我天朝屬國。

聽説忽蘭王子今日傍晚就要押解入京,京城百姓爭相上街,一睹昔日突厥第一勇士,淪為攝政王階下囚徒,奔走傳頌攝政王的英明威武。

我合上書卷,再沒有心思看書,只望了天際流雲出神,怔怔想起多年前,我在城樓之上遙望他的身影……歲月似水,不覺經年。

徐姑姑悄然進來,笑意盎然,欠身稟道,「王妃,方才內侍過來傳話,王爺今晚想在鳳池宮傳膳。」

我怔了怔,淡淡垂眸道,「知道了,你去佈置吧。」

徐姑姑嘆口氣,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説什麼,蕭綦自然是有主動言和之意,她盼我不要一意偏執,再拂了蕭綦的心意。這幾天來,蕭綦忙於政事,仍時常來鳳池宮看我,卻從不開口言和,也不問我為何不肯回去,彷彿認定了我會如往常一般低頭認錯,求取他的寬容。或許看到我始終漠然無動於衷,他才漸漸焦慮,終於肯放下身段來求和。看著徐姑姑在外殿忙碌張羅,燃起龍涎香,挑上茜紗宮燈……我忽然泛起濃濃悲哀,什麼時候,我也變得像後宮妃嬪一樣,需要曲意承歡,費盡心思,才能討好我的丈夫。

掌燈時分,蕭綦一臉倦色的步入殿中,神色卻溫煦寧和。我正懶懶倚了繡榻看書,只欠身向他笑了一笑,並不起身去迎他。

他一身朝服地立在那裡,等了片刻,只得讓侍女上前替他寬去外袍。往常這是我親手做的,今日我卻故意視而不見。難得他倒沒有不悅之色,仍含笑走到我身邊,握了我的手,柔聲道,「叫你等久了,這便傳膳吧。」

宮人捧了各色珍餚,魚貫而入,似乎特意為今晚做了一番準備,每樣菜式都格外精巧雅緻,更是我素日喜歡的口味。馥郁酒香撲鼻而來,一名宮人捧了玉壺夜光杯,為我們各自斟上。蕭綦含笑凝視我,眸光溫柔,「這是三十年陳釀的青梅酒,好難得才找到。」我心下泛起暖意,含笑抬眸,卻與他灼灼目光相觸。

「我許久不曾陪你喝過酒了。」他嘆息一聲,微微笑道,「怠慢佳人,當自罰三杯,向王妃陪罪。」

我忍住笑意,側首不去理他,卻不經意瞥見那奉酒的宮人,綠鬢纖腰,清麗動人,依稀竟有些面熟。

忽聽蕭綦笑嘆,「我竟不如一個女子吸引你?」

回眸見他一臉的無奈,我忍俊不禁,斜斜睨他一眼,「一介武夫,怎能與美人相比。」

那美貌宮人立在蕭綦身後,低垂粉頸,甚是嬌羞。我心中一動,從側面看去更覺此女眉目神態似曾相識,記憶深處彷彿有一處慢慢拱開……蕭綦已笑著舉杯,仰頭欲飲,我心念電閃,驀然脫口道,「慢著——」

就在我開口的剎那,眼角寒光一閃,那宮女驟然動手,身形快如鬼魅,挾一抹刀光從背後撲向蕭綦。變起倉促之間,我不假思索,合身撲到蕭綦身上,猛的將他推開。耳邊寒氣掠過,似已觸到刀鋒的銳利,身子卻陡然一輕,被蕭綦攬在懷中,仰身急退,只覺一股凌厲的勁力隨他廣袖揮出……碎骨聲,痛哼聲,金鐵墜地聲,盡在電光火石的剎那發生!

左右宮人驚呼聲這才響起,「有刺客!來人吶——」

那宮女一擊失手,折身便往柱上撞去,頓時頭破血流,委頓倒地。

我這才回過神來,緊緊抓住蕭綦,看到他安然無恙,這才渾身虛軟,張了口卻説不出話來。

蕭綦猛的將我擁住,怒道,「你瘋了,誰要你撲上來的!」

我正欲開口,眼前忽然有些發黑,身子立時軟了下去。

「阿嫵,怎麼了?」蕭綦大驚。

左手隱隱有一絲痠麻,我竭力抬起手來,手臂卻似有千斤重,只見手背上一道極淺極細的紅痕,滲出血絲,殷紅裡帶著一點慘碧……眼前一切都模糊變暗,人聲驚亂都離我遠去,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是他溫暖堅實的懷抱。

隱約聽到他聲音沙啞地喚我,我睜大雙眼,他的面目卻陷入一片模糊。

我竭盡最後一絲清醒,微笑嘆息,「你問我會不會,現在你知道了。」

那日他曾問,「或許有一天,我也會傷會死,那時候,你會不會也這般迴護……」

如今我可以回答了,是的,我會,我會不惜一切來回護你。

這一覺睡得好沉,夢裡隱約見到母親,還有辭世多年的皇祖母,依稀又回到了承歡祖母膝下的無憂歲月……我閉目甜甜地笑,不想這麼快醒來。

「我知道你醒了,睜開眼睛,求你睜開眼睛!」這哀慟的聲音讓我心口莫名抽痛,竭力掙脫睡意的泥沼,想要睜開眼,卻在一片迷濛光影裡,見到一雙赤紅的眸子,紅得似欲滴血。我陡然一顫,刺客,刀光,血痕,他驚駭的神情……那驚魂的一幕掠回腦中,激靈靈驚醒我,又記起了最後清醒的意念,記起他臉色蒼白,緊緊抱著我,滿目驚痛若狂的樣子。

我合上眼,復又睜開,終於真真切切看見他的面容。

「阿嫵……」他直直望著我,目光恍惚,好似不敢相信,連聲低喚我的名字。

他的眼睛怎麼紅成這樣,我覺得心疼,想要抬手去撫他臉頰,卻驚覺周身毫無知覺,四肢肌體分明還在那裡,卻彷彿已不屬於我。

「你睡了好久!」他一瞬不瞬地看著我,手指顫顫撫過我臉頰,「老天總算將你還給我了!」

我望住他,淚水潸然滾落,身子卻全然失去知覺,半分不能動彈。

「太醫,太醫!」蕭綦緊握了我的手,回頭連聲急喚。太醫慌忙上前,凝神搭脈,半響才長吁了口氣,「王妃脈象平穩,毒性大有緩解,看來那雪山冰綃花果真有效。只是劇毒侵入經脈,眼下尚未除盡,以致肢體麻痺,全無知覺。」

「肢體麻痺?」蕭綦驚怒,「如何才能解去毒質?」

太醫惶然叩首,「那冰綃花葯性奇寒,以王妃的體質只怕難以承受,微臣只能冒險嘗試,以七味至陽至熱的藥物為輔,逐量下藥。眼下看來雖有解毒之效,卻難保不會傷及內腑,微臣不敢貿然下藥。」我恍恍惚惚聽著,心中隱約明白過來,太醫説的冰綃花想必是賀蘭箴送來的那支雪山奇花。當日突厥使臣稱其為異寶,可解毒療傷,想不到今日竟真的救我一命。

卻聽蕭綦怒道,「我不想再聽這推三阻四之言,不管你用什麼藥,務必要讓王妃康復!」

「王爺恕罪!」太醫驚惶,連連叩頭不止。

我苦笑,卻無法出聲,只剩手指微微可動,便竭力輕叩他掌心。蕭綦俯身看來,與我目光相觸,似悲似狂,我從未在他眼中見過如此悽惻神色。

冰綃華藥性奇寒,我若不能承受其效,大概會就此死去;如果不用此藥,我雖然能活,卻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兩者相較之下,蕭綦立時洞徹我的心意,想必他心中所想,也與我相同——只是,要由他來決定,又是何其艱難。

「我明白。」蕭綦深深凝視我,決然一笑,「既然如此,我們便一起來博上一博!」

太醫立刻開方煎藥,一碗濃濃藥汁,由蕭綦親手餵我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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