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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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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花的燦爛金色延綿天際,曾讓我心潮起伏。我後來才知道油菜花並不浪漫,它只能遠看,一旦進入近距離,就意味著追肥時的糞臭烘烘,意味著收割時的腰痠背痛和血泡滿掌,意味著油榨房裡沒完沒了牛拉磨盤吱吱呀呀,還有震得腦子裡一片空白的嗵嗵嗵——是大棰猛烈撞擊油榨的聲音,是人造地震。

儘管如此,大家還是爭著去榨房,因為缺油的枯胃可以在那裡大補一次。記得我當時舀了一大碗熱乎乎的新油泡在飯裡,迫不及待地喝下去,最後嘔得天旋地轉,不無幸福地栽倒在牛腿下。

我們從榨房裡回到工區的時候,農場裡出現了兩張新面孔。一位胖,左眼斜視,走路時下身垮垮地朝前挺,大家命名她「羅太太」。其實她不姓羅,好像她模樣長得該姓羅似的。另一位就是邢立,也是個母的,長得眉長眼大,扎兩隻羊角辮,穿一件男式軍棉襖,一個被男知青們爭相觀看摩拳擦掌的焦點人物。

她們的來歷是大家長時段的話題。時逢中央下達保護女知青的緊急檔案,這些重新安置的「轉點」知青,一般都有點案情。比如羅太太就差點是個喜兒,不過是自願受害的喜兒,曾與一地主子弟私通,打過胎。事情敗露後,地主崽子去蹲大獄,羅太太就來到了我們解放區。至於邢立,肯定也有過婦女的冤仇深和戰士的責任重,只是她一直沒有向解放區的軍民傾吐過苦水,讓我們有點不甘心。

我們都處在身體發育的危險階段,正在偷偷地從農民粗痞話、母豬配種以及判刑佈告中得到生理教育。何滿就勁頭十足地看過許多佈告,對佈告上言之不詳處暗暗揣摩,找我共同探求一些骯髒的想象,讓我有點不好意思。我們終於在新佈告上看到了又一樁流氓案,其中的受害者叫邢×——不會就是新來的這盤菜吧?

「邢妹子被強姦?鬼話,她強姦別個還差不多。」一位叫小三子的農民憤憤地說。

我不理解這種憤怒。

「她生吃蛇,生吃魚,還生吃豬肝。」小三子說。

「那是治病吧?」

「她還殺貓。不要棒子也不要刀,一隻貓硬是被她活活掐死了,你看毒辣不毒辣!比日本鬼子還兇呵。」

「你們平時怎麼殺貓?」

「我們從不殺貓。」

「要是餓得沒辦法了,硬要殺呢?」

「那我們就拿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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