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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一女獨尋仇 十六年間經幾劫 群雄齊出手 五臺山上震三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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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多鐸給她一逗,忍不住挺劍便動,待得多鐸一劍劈來,她微一側身,青鋼劍向左一領,多鐸欺身直進,用力一拍,想將劉鬱芳的劍拍掉,不料這一劍拍去,反給劉鬱芳的劍搭上劍身,輕輕一引,借力打力,多鐸身子竟給帶動,移了兩步。多鐸趁前傾之勢,疾的翻劍倒絞,化了劉那芳的內勁,一團寒光裹著了劉鬱芳的兵刃。

劉鬱芳的無極劍法,兼太極武當兩派之長,機靈到極,在多鐸長劍翻絞時,也趁勢一卷,「迴風戲柳」,「當」的一聲將多鐸的長劍盪開。她又是撤劍抽身,未敗先退。

多鐸氣往上衝,大踏步追去。忽然間,只見劉鬱芳像飛鳥一樣,跳在兩焰之間相連的一個石樑上,這石樑寬不到三尺,約有十餘丈長,西邊是險峻奇峰,底下是萬丈深谷。多鐸追得得意,收典不住,想也不想便飄身跳上方梁。劉鬱芳秀眉倒怪,青鋼劍如銀虹疾吐,和多鐸就在這絕險的石粱上大戰起來。

劉鬱芳勝在身法輕靈,多鐸勝在功力深厚。這一番交手,只聽得劍風虎虎,兩人都給精光冷電般的劍氣罩住,鬥了一百多招,兀是未分勝負。這時禁衛軍和通明和尚等一干人眾,也已經追逐到了靈鷲峰上,眾人一見多鐸和一個女人在絕險之地拼命鬥劍,都不禁驚駭起來,兩邊的人都是一面混戰,一面注視著石樑上舍死忘生的惡戰!

傅青主、冒浣蓮二人,這時也箕踞在一塊岩石之上作壁上觀,看了一會,冒浣蓮道:「傅伯伯,你看那賣解女使的是不是我們本門的無極劍法?」

傅青主若有所思,半晌答道:「我想起來了,算起來她該是你的師姐。二十多年前,我的師兄弟思南和魯王部下的大將劉精一交情很好,認了劉精一的小女兒做乾女,從六歲起就教她練功,單思南的劍法自成一派,以無極劍法揉合武當劍法,剛柔兼濟,和天山晦明禪師並稱當世兩大劍術名家。這女人準是劉精一的女兒無疑了,可惜她的功力略遜‘於多鐸,要不然只論劍法,早就該贏了。」

說話之間,下面兩人越鬥越急,猛然間劉鬱芳劍交左手,腹晃一招,多鐸一劍劈去,劉鬱芳一個「細胸巧翻雲」,倒翻出三丈開外,右手一揚,一件黑忽忽的東西當頭罩下,這是她的奇門暗器「錦雲兜」,用鋼絲織網,網的周圍是月牙形的倒須,多鐸揩手不及,肩頭給「錦雲兜」兜個正著,倒須扣著皮肉,劉鬱芳電力一拉,鮮血縷縷沮沮而出,多鐸微微哼了一聲,仍是接著,手中劍上遮下擋,把門戶封得很嚴。

劉鬱芳運劍如風,狠狠攻上。多鐸正危急間,猛聽得左側絕壁之上一聲大叫:「我來也!」另有一聲賦喝:「楚昭南,你幹麼?」語聲未了,突有一人似流星飛墮,恰恰落在石樑之上,身形未定,便是一劍撩去,把「綿雲兜」的百鍊鋼繩斬斷,攔在多鐸前面,便和劉鬱芳交起手來。多鐸把倒須拔出,正待後退,忽見石樑那端又是一個和尚笑嘻嘻地攔住去路,多鐸一看,正是那個怪頭陀通明和尚,心中又驚又怒,長劍一擺,只得再度和通明拼命惡戰!

楚昭南突然現身,把在場的好漢都嚇了一跳。傅青主也皺起眉頭,對冒浣蓮說:「我今晨說的魔頭便是此人,他在江湖上被稱為‘游龍劍’楚昭南,乃是晦明禪師的徒弟,二十一年能和他大師兄楊雲駿並稱天山劍,可惜兩人性格剛剛相反,楊雲駱是豪氣千雲,終生為復國奔跑;而楚昭南卻熱中利祿,終於被吳三桂網羅了去,做了他軍中的總教頭,楊雲駿離奇死後,天山絕藝,只他一個傳人,他更是橫行無忌了。

這時,在那兩峰之間相連的石樑上,兩對人鬥劍,連轉身也不可能,常烘更是驚險無比,那楚昭南的劍法果然神奇,劉鬱芳的青鋼劍本來迅捷無比,旁觀的看來,好像明明就要刺中楚昭南的要害了,可不知怎的,總給他把來勢消於無形,連看也看不清楚他是怎麼避開而又是怎樣反攻的。傅青主看了一會,對冒浣蓮說:「看來非我出手不行了!」話聲未了,只見楚昭南劍招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上,劉鬱芳招架已顯得很是艱難。傅青主叮囑了冒浣蓮一聲:「你別亂走!」雙臂一振,就如大雁一般,往下飛去。

這時恰好楚昭南用了一招「極目滄波」,指向劉鬱芳胸部,劉鬱芳的青鋼劍給他盪開,撤劍已來不及。傅青主到得恰是時候,右手無極劍凌空下擊,左手一把抓住劉鬱芳臂膀,運內家功力,向後一拋,劉鬱芳藉著這一拋之力,在半空中翻一個筋斗,輕飄飄的似羽毛一樣落在那邊的危崖之上。

楚昭南舉劍一擋,覺來人內勁更大。自己本想趁他身形未定,將他迫下深谷,不料雙劍相交,只覺有一股大力推來,反給震退了兩步,不禁心內暗驚。但自思天山劍法獨步海內,來人縱是功力深厚,也難逃劍下。於是,更不思量,一口劍疾的施展開來,劍劍狠深,全是指向敵人要害!

傅青主挾數十年內家功力,凌空下擊,不能將楚昭南擊倒,心中也是暗暗吃驚。瞬息之間,兩人已鬥了五七十招,雙方全是毫不退讓。兩口劍閃電驚飄,越鬥越急,遠處望去,只見銀光波濤之中裹著兩條黑影,浮沉起伏,連通明和尚等一干好手,也自駭目驚心,緊張得連氣也透不過來!

楚昭南越戰越勇,劍招越來越快。傅青主如劍招倏變,越展越慢,但饒是楚昭南如何迅捷,卻總是攻不進去,劍尖不論指到哪兒,都碰著一股回擊之力,傅青主手上就像挽著千斤重物一樣,劍尖東指西劃,似乎甚為吃力,但卻是劍光撩繞,好像在身子周圍築起了無形的鐵壁銅牆。楚昭南是識貨的人,知道這是最上乘的內家劍法,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楚昭南攻不進去,傅青主也殺不出來。兩人都有點著急了。就在這僵待的時間,猛然間傅青寶劍招一撤,門戶大開。楚昭南一劍刺將下來,傅青主微微一閃,手中劍突然一閂,將楚昭南的劍鋒鎖住,左手閃電般的當頭劈去,楚昭南猝不及防,右手劍一挺一卷,也以左掌迎擊上去,只聽得蓬然一聲,接著滿山驚呼,兩人都似斷線風箏一般,向石樑下的萬丈深谷墮去!傅青主墮到半山,觸著了崖石旁邊伸出的虯松,一把拉住,就止了下墮之勢;楚昭南卻如彈分一般,在半空中翻了幾個筋斗,直落谷底!

這時多鐸也給通明和尚步步進迫,一直迫到石樑的一端,再退就是絕險的危崖,而危崖上又有劉鬱芳持劍守著!

這時多鐸帶來的禁衛軍已全數登山,觀光的善男信女哭號霹天,魯王的舊部也有許多還未突圍。而禁衛軍的神機營弓箭手也張強弓,飛羽箭,向劉鬱芳等已突圍的人射去,雖說危崖絕壁,弓箭很難瞄準,可是形勢也很危險,劉鬱芳目睹混戰,耳聽呼聲,突然又發出一枝火箭,喝令通明和尚停手。

通明和尚愕然止步,正思疑間,只聽得劉鬱芳喝問道:「多鐸,你還想不想活?」多鐸裝出毫不在乎的神氣說道:「想又怎樣?不想又怎樣?」劉鬱芳道:「如果你想活命,你就叫禁衛軍罷手,我們今日彼此不犯,同時你也不準濫捕一個老百姓。」多鐸想了一下,問道:「以後又怎麼樣?」劉鬱芳道:「以後是以後的事。你當然不會放過我們,我們也不會放過你!」多鐸哈哈笑道:「這還公平,就這樣辦吧!」長劍一抬,發出號令。

果然軍令如山,傳達下去,片刻之間,刀劍歸鞘,強弓掛起,被圍的魯王舊部走出來,觀光的人們也魚貫下山了。

通明和尚橫刀凝步,目送多鐸大踏步走過石粱,恨得癢癢的,另一個更痛恨多鐸的是那個披紗少女,她身倚石崖,手探懷中,似乎是想摸出暗器。喪門神常英在她背後,急忙攔阻道「姑娘,可別胡來!我們首領已發下命令,不能失信於人。」

傅青主這時已爬了上來,劉鬱芳重新以禮相見,謝過這位多年不見的師叔。待多鐸走過石樑,她也率領一干人眾,翻過靈鷲峰,從另一面下山了。披紗少女雖然不是她們一路,也給邀請同行。

一路上大家都很少作聲。功敗垂成,免不了有點喪氣。可是大家也諒解劉鬱芳的做法,輕重權衡,也許多人的性命和多鐸相換,也是值得的。劉鬱芳的興致似乎還很不錯,她見到冒浣蓮明豔照人,舉止傭雅,從心底裡就歡喜她,一路逗她說話。只是冒浣蓮卻似乎鬱悶未消,談話之間,顯得有點兒心神不屬的樣子。

這班人的腳程很快,翻過高峰,穿過幽谷,走了一里的山徑,也只不過花了一個時辰,不久就到了一個山莊,莊前已經有許多人相候。

劉鬱芳對傅青主道:「這是江湖前輩武元英的莊子,我們此來,就是借他的莊子駐腳的。」傅青主問道:「你說的想是終南派的名宿武元英?我和他也是多年的朋友了。」劉鬱芳應道:「正是此人。」說時,莊子裡已有人出來稟報,那人是留守的魯王舊部,自在劉鬱芳耳邊說了幾句,只見劉鬱芳鑲起眉頭,說道:「我知道了!煩你先進去稟告莊主,我們在別院稍歇,料理一點事情。然後再拜見莊主和韓總舵主。」通明和尚問道:「可是天地會的韓志邦總舵主來了?」劉鬱芳說道:「正是。」一班人都很高興,可是卻又像有些什麼顧忌似的,不敢在劉鬱芳面前談論。

劉鬱芳率領通明和尚等一班人眾進入,傅青主、冒浣蓮和披紗少女也一同行進,坐定之後,劉鬱芳面容莊嚴,突然對披紗少女道:「姑娘,你可別怪,我們素來恩怨分明,今天你護了多鐸王妃,卻又捨命救我們的張公子,我們實在莫測高深,不知姑娘你能否賜告來息?能否以真容相見?」披紗少女默不做聲,慢慢除下輕紗,忽然間,全場目光都注意著她,有的人且發出了怪聲!

那披紗少女緩緩除下輕紗之後,一霎那間眾人都呆住了。她的面貌,竟然與多鐸王妃一模一樣,只差身上沒穿著旗裝。通明和尚忍不住問道:「你是旗人還是漢人?」少女橫了通明和尚一眼道:「我自然是漢人。」程通問道:「姑娘的芳名、師門,能否見告?」少女笑道:「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名字,名字不過是三個記號罷了,為了稱呼方便起見,你們就叫我做易蘭珠吧。至於師門,以我這樣一個不成材的女子,時不願褻瀆他老人家的名字。」

易蘭珠環掃了眾人一眼。她自然看得出眾人疑惑的神情,於是提高聲音說道:「至於問我為什麼救護多鐸王妃,我想各位都是英雄兒女,不用我說,也知道這個道理,我本意是要刺殺多鐸,哪知卻碰上王妃。我自然不忍刺殺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而她打傷張公子,卻是以後的事。」

在少女時侃而談時,傅青主偷偷寫了一張字條,叫冒浣蓮遞給劉鬱芳看,上面寫道:「此女目光散亂,神態異常,定有非常之痛。」劉鬱芳知道這位師叔醫理精妙,和自己所測也不謀而合。於是一待少女說完,便溫言安慰道:「姑娘,你別多心!我們所問,也不過是想結納姑娘這樣一位朋友而已。姑娘,你如不嫌棄,我痴長几年,我要叫你一聲妹子。」於是親自下去,將易蘭珠拉著,叫她坐在自己的身邊,易蘭珠眼角微潤,低聲叫了一聲:「姐姐!」通明和尚等人見她這個樣兒,也舉得好生的過意不去。

這時,武莊主已知道傅青主也來了,高興非常,特別派人來請傅青主過去,說道:「劉姑娘有事情料理,那就請傅大爺先見見面吧。」

傅青主隨莊丁過了幾重院子,到了一間精緻的書房,但見只有武元英一人潔譜相候,兩人已有二十多年沒見面了,這番見面,真個是感慨萬千,兩人談了好一會子,武元英突然說道:「傅大哥,我有事相托,你可得賣個面子。」傅青主說道:「什麼事?」武元英道:「想託你做媒。」傅青主笑道:「我可缺乏認識什麼女孩子。至於隨我來的這位冒小姐,她年紀還小哩。」武元英也笑道:「不是想打你這位冒小姐的主意。我說的是你的侄女劉鬱芳姑娘;她的父母師父都死了,你是她的師叔,可拿得一半主意。」傅青主問道:「什麼人託人做媒?」

武元英重重地喝了一口酒,捋著須說道:「大哥,這個人說起來也不辱沒劉姑娘。他就是天地會的總舵主韓志邦。這人不但是豪俠心腸,而且人極忠厚。他本是一個馬場場主,清兵來後,他集眾創立了天地會,只因連年奔跑,近四十歲還沒有成家。」武元英說著又嘆了一口氣道:「我們老了,也不知道年青人的想法了。劉姑娘樣樣都好,就只是脾氣可有點怪僻,一和她提親,她就不高興。韓志邦以前幫過她不少忙,也曾託武林同道向她提過婚事,她只是一個勁兒不理,以她這樣的人材,也弄到三十出頭還未結婚,而且好像不願意結婚,你說,這可不是怪事?」

傅青主聽了,凝思半晌,說道:「我可以代你問問劉姑娘的意思,但答不答應,可是她自己的事。」

兩位老朋友又談了一陣,武莊主道:「我和你去見見韓總舵主如何?」傅青主欣然道:「好。」兩人走出客廳,只聽得一陣孩子譁笑,有一個稚嫩的聲音道:「韓叔叔,你輸了,可不許抵賴呀!我要騎馬。」武元英推門進去,只見一個大漢爬在地上,膊頭上騎著一個孩子,拍手哈哈大笑。武元英喝道:「成化,不許鬧!」

那孩子一跳落地,大漢也站了起來,紫面泛紅,忸怩地笑著,粗豪中帶著「嫵媚」。武元英不禁笑道:「韓大哥越來越孩子氣了,可縱壞了成化這孩子。」說著替傅青主介紹道:「這位就是天地會的韓總舵主韓志邦,這是我的小兒子成化,喂,成化過來拜見傅伯伯,向他討見面禮。」

武成化今年只有十一歲,是武元英五十大壽那年生的,寶貝得了不得。這時跳跳蹦蹦地過來,手裡還拿著棋子,說道:「韓叔叔和我下象棋,連輸三盤給我啦!」韓志邦道:「成化這孩子真厲害,我剛剛學了梅花譜,用屏風馬來擋他的當頭炮進七兵局,誰知這孩子根本不是照棋書行的,這個戰法不合棋譜,我可抵禦不了啦!」說罷哈哈大笑。

傅青主也笑道:「這叫做盡信書不如無書,墨守成規可不行羅!說著,突然叫成化道:「你把棋子完全握在手裡,向我打來,伯伯教你變戲法!」成化看了父親一眼,武元英笑道,「伯伯叫你打你就打嘛!」傅青主加上一句道:「而且要用打暗器的方法,儘量施展出來,讓我看看你的功夫。」成化見父親不罵他頑皮,還鼓勵他打,心中大喜。於是握一大把棋子,雙手一揚,用「滿天花雨」的打金錢鏢手法,向傅青主灑去。傅青主哈哈一笑,將手臀縮在袖裡,只見棋子紛飛,落處無聲,傅青主雙袖一展,一枚枚棋子相繼從他袖中落下。眾人不禁大駭,他竟用京戲中水袖的功夫,就能把暗器捲去。這種接暗器的功夫,真是聞所未風見所未見。

武成化這孩子可樂壞了,跑過來就磨傅青主教,傅青主笑著對武元英說道:「我就將這個‘水袖接暗器’的手法,教給成化做見面禮,這份禮怎麼樣,你滿意了吧?」武元英大喜,連說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趕忙叫成化磕頭。

這時,一個莊丁進來對武莊主說了幾句,武莊主道:「劉姑娘既然有空了,就請他們進來吧。」不一會,客廳外人聲嘈雜,通明和尚、常英、程通等紛紛嚷道:「韓大哥,你來了嗎?可想死我們了。」說著就衝進來,將韓志邦一把拉著。在通明和尚等後面的,則是他們的女首領劉鬱芳,劉鬱芳也微微笑著,在落落大方中,顯得尊貴矜持。

傅青主在旁看了,暗暗嗟嘆。心想,男女之間的事情,真是奇妙。在自己眼中,韓志邦確是一個戇直的漢子,這次知道劉鬱芳有事於五台山,又遠遠進來,拔刀相助,這份情誼,又豈是普通可比。但看劉鬱芳的神情,在尊重之中保持著距離,這頭婚事,看來很難撮合。

這時外面又進來了兩個人,一個短小精悍,兩眼奕奕有神;一個紫銅膚色,長相很是威武。經韓志邦介紹,始知短小精悍的名楊一維,是天地會中的智囊,紫銅膚色的名華紫山,是天地會的副舵主。兩人面色,都顯得頗為緊張。

劉鬱芳待兩人坐定後,說道:「以前韓總舵主和我談過彼此合作之事。我想雙方宗旨相同,復國之心,並無二致,我們魯王舊部,就一齊加入你們的天地會好了。」

楊一維道:「那好極了,總舵主和我們都很歡迎。」韓志邦急道:「楊一維,不是這麼說!」通明和尚訝道:「總舵主的意思是——」韓志邦截著說道:「不是我們歡迎你們或你們歡迎我們,彼此合作,就無主客之分,而且我的意思是:應該由劉姑娘做總舵主!我是一個粗人,嘿!嘿!」韓志邦笑了兩聲,還未想到怎樣說下去,劉鬱芳已接著說:「還是韓舵主繼任的好,天地會在西北已有基礎,我們的人數也比較少。」楊一維道:「是呀!我們都佩服劉姑娘,劉姑娘這番話是有道理。」韓志邦瞪了他一眼。楊希望劉鬱芳推讓。

哪知劉鬱芳自有打算,卻不推讓,說道:「既然韓舵主如此推重,我只好不自量力了。」韓志邦大喜,通明和尚也很欣然。只有楊一維暗暗不悅。當下大家議定,擇好吉日,再行開山立舵之禮。而且在總舵之前,韓志邦自願通令各地天地會徒,受劉鬱芳約束。

接著大家談起五臺山上大戰多鐸和楚昭南從滇邊趕來的事。劉鬱芳道:「這個魔頭,的確難於對付,除傅師叔外,我們都不是他對手!這次他給傅師叔震落深谷,我只望能就此除掉他。」傅青主道:「我也制服不了他,我看你們別高興,以他的功力,未必會跌死。」

韓志邦凝神靜聽,突然拍掌說道:「我倒想起一個人,也許他制服得了這個魔頭。」通明和尚忙問是誰,韓志邦道:「我也未見過他,只知道他叫做天山神芒凌未風。」劉鬱芳道:「這個外號好怪!」韓志邦道:「這是一種形如短箭的芒刺,只生長在天山的。非常尖銳,堅如金鐵,刺人很痛。他的劍法辛辣,說話又尖刻。所以得了這個外號。可是他在西北的名頭可大哩#荷藏回疆各地的部落都很佩服他,山民牧民和他的交情也很好,只是他總是獨來獨往,每到一處,就混在山民牧民之中,不容易找。我這次到山西之前,曾派了好幾個認識他的弟兄到處找他。」眾人聽說有這樣一個傳奇人物,都很驚詫。

韓志邦又談了一些「天山神芒」的傳奇事蹟,眾人聽得津津有味,傅青主問道:「這人劍法如此厲害,難道是晦明禪師的另一傳人?怎的老朽從未聽說過?」

劉鬱芳輕輕拍掌,打斷眾人話柄,說道:「暫時不必理什麼天山神芒吧,我們先談談正經事。第一是張公子今天失陷在五臺山,若救不出來,對不住他的父親。第二是今天多鐸帶這麼多禁衛軍來,和他的平常行徑不符,其中必有躡蹺,滿清入關之後,至今三十一年,中原已定。只留下臺灣與回疆蒙藏一帶尚未收入版圖。臺灣孤懸海外,不成什麼氣候;西北與塞外各部落,若能聯合抗清,再與臺灣作授鼓之時,或許尚有點作為。我風聞清廷正圖經略西北,多鐸此來,或許與此有關,我們倒不能不探探虛實。

博青主問道:「張公子是……」劉鬱芳道:「是我們先大將軍張煌奇的公子,也是武慶主的師侄,終海派的第三代弟子。他初出師門,便失陷在敵人手裡,非想法救出來不可。」張惶奇是抗清的名將,也是以前統率魯王全軍的主帥,大家聽了都很歉然。

傅青主毅然起立道:「眾英雄如不嫌棄老朽,我今晚願與冒小姐探山!」傅青主武功超卓,自然是適當人選,只是大家不知道冒浣蓮如何,一時都未作聲,通明和尚嚷道:「不如我隨傅前輩去?」冒浣蓮微微一笑,說道:「我的武功雖然不濟,與傅伯伯同去,或尚不會失陷。」這時院子外一陣鴉噪,傅青主笑道:「外面那棵槐樹上有一隻烏鴉,叫得今人煩躁,浣蓮,你把它捉下來吧!」冒浣蓮盈盈起立,忽地雙臀一張,只一躍便到了庭心,更不作勢,身子平地拔起,輕飄飄地直縱上槐樹樹梢,烏鴉「啞」的一聲,振翅欲飛,冒浣蓮足尖一點樹梢,箭一般地直衝上數丈,烏鴉剛剛飛起,就給冒浣蓮一把撈著,跳將下來,眾人都看得呆了!通明和尚翹起大拇指道:「這樣的輕功,去得!去得!」眾人哈哈大笑。

當晚,傅青主與冒浣蓮換了夜行衣,趁著月暗星稀,從五臺山的北面,直上到山頂,五臺山五峰如臺,是有名的大山,多鐸帶來的幾千禁衛軍只能在清涼寺周圍山崗警衛,哪裡照顧得到全山,傅冒二人,迅如飄風,又是夜色如墨,竟自沒人發現。

正當他們從山頂悄悄地降溶下來,未到半山。忽地傅青主在冒浣蓮耳邊道:「小心!」身形一起,斜裡竄出數丈,冒浣蓮也跟縱而到。只見一條人影,帶著面罩,驀地扭過頭來。

欲知來者是誰,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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