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七劍下天山》小說信息

第20章 有意護仙花 枯洞窟中藏異士 無心防騙子 喇嘛寺內失寄書(第1頁,共2頁)

字體:

五個月之後,北天山腳下,有四個青年男女,滿面風塵,凝望著天山上空的雲海。這四個青年男女就是凌未風、張華昭、冒烷蓮和桂仲明。

他們隨朝志邦到了西藏拉薩之後,住了半個多月,達賴活佛的使節紅衣喇嘛也回來了。他說起京師中被凌未風大鬧數場之後,滿朝文武都發了慌,皇帝對凌未風等假借活佛車仗,救出易蘭珠之事,大為震怒,幸而皇帝也見過這些俠客的本領,深信車仗關文是給盜去的,這才不責怪於他,只是皇帝卻對他說,恐怕那些」叛賊」入藏,要派兵來替他們搜捕。紅衣喇嘛只好推說,要問過活佛的主意,才能答覆。那時西藏雖屬中國版圖,卻形同獨立,政教都在達賴班禪兩個活佛的手中,滿清皇帝未得同意之前,也不敢貿然出兵,遠到窮邊,這事就暫時擋過去了。紅衣喇嘛另外還帶來了兩個訊息,一個是吳三桂日暮途窮,已在衡陽開府稱帝,滿清大軍因此加緊進襲,他離京時,聽說大軍已進湖南,看來很快就會平定。吳三掛之不能成事,早在滿漢大臣的意料之中,所以清兵大捷,並不怎樣引起注意;可是隨著吳三桂的挫敗,滿清在四川卻有了意外的收穫,清軍配合了吳三桂的叛軍,竟把川滇邊區李來亨的部隊擊破了,聽說李來亨因陷入重圍,不肯投降,自縊而死。他的弟弟李思永卻不知下落。另一個訊息是:聽說皇上在各省選拔武土,並整頓大軍,有攻略回疆西藏之意。

凌未風聽了紅衣喇嘛帶來的訊息後,心中很是不安,他既惋惜李來亨經營了這麼多年的基業,被毀於一旦;又懸念著劉鬱芳,儘管他對劉鬱芳不肯揭出本來面目,可是在他心靈最隱秘的地方,還是深藏著劉鬱芳的影子,地老天荒,怎樣都忘懷不了的。

張華昭對易蘭珠的思念也不亞於凌未風,而且因為他年輕,這份熱情就更像火焰一樣,燃燒起來,顯示出來。比凌未風那種深藏的感情,更令人容易觸覺,令人替他難過。

凌未風眼見著張華昭一天天憔悴下去,想起對他的諾言,加上他對易蘭珠的那份如同父女的感情,也催他趕快尋找。於是他向紅衣喇嘛告辭,要帶張華昭到回疆去,紅衣喇嘛知道他在回疆,是自楊雲驄死後,最得牧民愛戴的人物,尤其和哈薩克人有極深的關係,因此也就順便託他代為聯絡,準備清軍萬一來攻時,有所應付。

桂仲明這兩年來,對凌未風如同對大哥一樣,可以說凌未風是除了冒浣蓮之外,他最情服的人,凌未風去回疆,他也一定要同去。凌未風想帶他們去歷練一下也好,於是一行四人,穿過大戈壁,越過大草原,經過一個多月的艱險旅程,終於來到了天山腳下。

雄偉壯麗的天山玉立著,絕世的英雄在它的前面,也會覺得自己的渺小。凌未風等站在山腳,只見藍濛濛的雲瀰漫天際,雪山冰峰矗立在深藍色的空中,像水晶一樣,閃閃發光,這時朝陽初出,積雪的高峰受到了陽光的照射,先是紫色的,慢慢地變成紅色,映得峽谷裡五光十色,壯麗斑斕,任是最奇妙的畫工,也畫不出這幅「天山日出」的景色。桂仲明看得目奪神馳,連連讚歎道:「我只道劍閣絕頂,已經是世上最險要的地方了,如今看到天山,高出雲表,萬峰錯雜,這才真是雄奇險要呢!」

凌未風道:「我的師父就住在北天山的最高峰上。飛紅巾的師父住在南高峰上,兩峰相距大約有七八百里。我想先謁見我的師父。」桂仲明等久仰晦明禪師的大名,自然是欣喜莫名。凌未風笑道:「以我們的腳程,要攀登至天山之巔,大約要三日時光。浣蓮姑娘,你還要多著一件皮襖。」張華昭奇道:「那時你抱著易蘭珠上天山,她還只是兩三歲的年紀,如何耐得寒冷?」凌未風笑道:「天山之麓,有一種黑泉水(按:即石油原油,以前的人不知,稱為黑泉水),可以點火,我到天山之時,時當盛夏,我用大皮襖包著她,每晚就點黑泉水給她取暖。後來晦明禪師發現了,將我們接引上去。」凌未風又講了一些和易蘭珠上天山的情形和學劍的經過,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

登山的第一日大家還沒有覺得怎樣,第二天已是在峭壁險峰之間行走了,高峰上經常有雪水匯成的急流沖瀉下來,越往上走,寒氣越濃,急流裡的冰塊也越來越多,冒浣蓮牙齒震得格格作響,幸得凌未風早有準備,將晦明禪師採天山雪蓮配成的「碧靈丹」送一粒給她嚥下,又教她調氣呼吸之法,這才不感寒冷。桂仲明和張華昭功力較高,倒還頂受得住。

行了半天,忽見一座白雪皚皚的山峰,擋在面前。這座山峰,好像一頭大駱駝,頭東尾西,披著滿身白色的絨毛。冒浣蓮從未見過冰峰,拍掌叫道:「好玩呀!」凌未風道:「可惜我們為了趕路,只能從這座冰山的旁邊繞過,這山峰上的景色才美呢,上面有一個冰湖,還可能有雪蓮,據說是木什塔克的主峰移植下來的。」冒浣蓮問道:「什麼叫做木什塔克?是山名嗎?」凌未風道:「可以說是山名,但本來卻並不是特殊的山名,‘木什塔克’是一句維族話,‘木什’是山,木什塔克,便是冰山,本來回疆高原上所有的冰山,都可以稱做木什搭克,但因我勻目這前這座冰山,它的主峰最高,比我師父所居的北高峰,據說只低一千多尺,所以‘木什塔克’便成了它的專名,你看這座斜插出來的駱駝峰也很高了。」凌未風剛剛說完,忽然峰頂上雪塊滾滾而下,有如巨石,發出轟轟之聲,凌未風等左右趨避,過了好一會,聲勢才減弱下來。凌未風皺了皺眉頭,冒浣蓮問道:「凌大俠,你在想什麼?」凌未風搖了搖頭,冒浣蓮抬頭望上峰頂,忽見有一叢紅花,一叢白花,在積雪中挺露出來,極為可愛。冒浣蓮道:「啊,我真想上去,摘兩朵下來!」凌未風忽然說道:「我給你們說一個故事好不好?就是關於這個駱駝峰的故事。」冒浣蓮拍手道:「好呀,故事裡也有這雪中的鮮花嗎?」凌未風笑道:「有的。」他指著山峰說道:

「相傳在好幾百年之前,山上沒有冰,也沒有雪,滿山是綠茵茵的草地和閃著光芒的寶石,在山頂上有股清泉,透明的泉水裡滾動著五光十色的珍珠,泉邊叢生著奇異的花草,有一叢像朝霞一樣的紅花,有一叢像月光一樣的白花,就是山腳下的行人也可以聞到花香。據說拿這兩種花調冰嚼下,年老的可以變成年青,年青的會變得更美。那時山下住著一個勇敢的塔吉克的青年,他將要和一個漂亮的牧羊姑娘結婚,青年想摘幾枝神仙的花朵贈給他所愛的人,於是帶著足夠的糧食和馬奶爬上山去,爬了七天又七夜,終於來到了山頂的泉邊。正巧守護花草的仙女睡著了,他便摘下一束紅花,一束白花,當他走到山腰的時候,看花的仙女醒了,仙女看見青年手裡拿著放出彩霞的花朵,便命老鵰來奪,老鵰被青年打敗了。仙女又命人熊來奪,人熊又被青年推到懸崖底下去了。最後,仙女自己變成了一個猙獰的巨人,攔住青年的去路,青年知道戰不過她,便和她說:‘我要把這兩束花帶給我所愛的人,如果你不放我過去,我便抱著這兩束花跳下懸崖……’仙女的心軟了,就允許青年把這幸福的花朵帶到人間,但是仙女卻因為讓仙花落到凡人手裡而犯了天條,被永遠困鎖在山頂上。她流下的眼淚結成冰,覆蓋在巍峨的山嶺,山上的積雪,就是她在苦難中熬白了的頭髮!」

凌未風說完了,冒浣蓮讚歎道:「這故事真美!」張華昭道:「那個青年真勇敢,為了他所愛的人,他什麼危險都不怕。」這時,一陣風來,吹來一股清香,冒浣蓮看著那兩叢鮮花出神,桂仲明忽道:「你喜歡那紅花和白花嗎?我替你去摘?」張華昭也道:「易蘭珠最愛花,可惜她不在這兒,要不然我也陪你上去!」冒澆蓮道:「你們兩個真孩子氣,趕路還來不及,你們卻嚷著要去摘花。」凌未風忽然笑道:「君子坐言起行,你們既然都想上去摘花,就上去吧,我和冒浣蓮姑娘在這裡等你們。」桂仲明極愛那些花,問道:「凌大俠,你不是說笑?」凌未風道:「我幾時和你說過笑來?」桂仲明大喜,拉著張華昭往山上便跑,冒浣蓮奇道:「凌大俠,你怎麼也這樣孩子氣了?」凌未風笑而不答,雙眼註定山頂,目光中似含有深意。

過了一陣,駱駝峰上忽然傳出幾聲怪嘯,搖曳長空,駭人心魄,跟著是桂仲明呼喝之聲,磨盤大的雪塊又滾滾而下,冒浣蓮驚道:「那上面還住得有人?」凌未風道:「快上去看!」拉著冒浣蓮騰身便起,攀上山頂。這座冰山極高,但斜插出來的駱駝峰,離凌未風立足之點,卻不到百丈,兩人手足並用,沒多久便上到山頂。

且說桂仲明和張華昭攀登上去摘花,兩人兩樣心情,桂仲明像個孩子似的,遠遠望著「仙花」又笑又嚷,心想:摘了下來給烷蓮,她不知要多高興呢!張華昭卻是默默無言,耳邊響起易蘭珠以前的話:「我死了之後,你願意摘一朵蘭花插在我的墓旁嗎?」易蘭珠現在是救出來了,但卻橫裡殺來一個飛紅巾,把她搶去,這回若找不到她,她不會死,卻要輪到自己憔悴而死了。

兩人攀到上面,忽覺眼前一亮,山頂果然有一股清泉,透明的泉水中有閃光的冰塊和零落的花瓣。桂仲明拍手笑道:「好美呀!那傳說中的仙境莫非竟是真的?」那兩叢「仙花」開在泉水之旁,張華昭跑去摘花,忽見花叢中有一朵極大的紅花,竟有海碗那樣大。張華昭用劍撥開花叢中的荊棘,忽然「咦」了一聲,叫道:「仲明,你快來!」桂仲明學他的樣,用騰蛟寶劍撥開荊棘,走進去一望,也驚奇地叫出聲來!

花叢的後面是一面石壁,石壁上鑿有一個窄窄的洞窟,洞窟裡有一個人盤膝而坐,面容枯削,全無血色,就如一具骷髏一樣!

張華昭走了走神,向石窟深深一揖,說道:「晚輩無知衝闖,驚動前輩,尚望恕罪!」那骷髏似的怪人仍是盤膝閉目,不言不語。掛仲明有點心怯,也有點生氣。拉張華昭道:「咱們走吧!」

那怪人忽然張開雙目,冷森森的目光直射到兩人面上,張華昭停下步來,只聽得那個怪人叫道:「你這兩個娃子既然知罪,我也可放你們出去,只是你們得留下點東西!」桂仲明怒道:「你要什麼?」怪人道:「把你的劍留下來!」忽地一聲怪嘯,也不見他怎佯作勢,人已飛掠到桂仲明旁邊,伸出雞爪般的怪手,朝桂仲明當頭便抓!

桂仲明大吃一驚,橫裡一躍,騰蛟寶劍刷地往上撩去,那人身法古怪之極,在方寸之地,競自盤旋如意,桂仲明劍方刺出,手腕忽地一陣辣痛,寶劍幾乎掉地,急得大吼一聲,左掌猛的發出,那怪人身影一晃不見,接著是張華昭大叫一聲,整個身子跌入了花叢之中。

原來張華昭見桂仲明猝被攻擊,長劍一招「神龍入海」,斜側刺去,那怪人本將得手,也顧不得再奪桂仲明的寶劍,身形略閃,閃到張華昭背後,一掌把他推倒,回過頭來,桂仲明已施展絕頂輕功,跳過了花叢。怪人又是一聲怪嘯,跟著飛躍出來。

桂仲明這回學乖了,騰蛟寶劍一個旋風疾舞,護著身軀,展開五禽劍法中的精妙招數,緊緊封閉門戶,那怪人在劍光中穿來插去,無法奪到寶劍。但桂仲明也感到掌風劈面,迭遇險招,越打越奇,竟不知這人的掌法是什麼家數。

再說張華昭猝不及防,被怪人一掌推人花叢之中,忽聞奇香撲鼻,精神頓爽,一看那朵大紅花正在鼻尖,急忙摘下,收進懷中,撥開花枝,跳出外面,只見劍光閃爍,掌風呼呼。桂仲明和那個怪人打得十分激烈。

那怪人打到分際,忽然雙腿齊飛,連環踢出,桂仲明退後幾步,大聲喝道:「你這鴛鴦連環腿是那裡學來的?」怪人一手抓去,桂仲明側身閃過,那怪人磔磔怪笑,忽然說道:「你這娃兒是石天成的什麼人?」桂仲明橫劍當洞,緊密防備,問道:「前輩莫非是家父的同門?」怪人又是一聲長嘯,說道:「啊!原來你是石天成的兒子!你的眼力不錯,你的父親正是我的師兄!」桂仰明急忙抱劍作揖道:「那麼你是我的師叔了?可否請示姓名,容晚輩請教?」那怪人忽然又是一掌劈出,笑道:「你既尊我為師叔,把你的寶劍拿來,你師叔要用。」桂仲明一個筋斗倒縱翻出去,朗聲答道:「你雖是我的長輩,要強搶那可不成!」騰蛟寶劍霍霍展開,又和怪人惡鬥。

桂仲明父親石天成,二十多年前,曾三上天山,跟晦明禪師學劍,晦明禪師不肯收留,把他薦給自己的好友,武當名宿卓一航,學了九宮神行掌和鴛鴦連環腿兩樣絕枝,桂仲明雖沒學過,但卻知道。只是這怪人的掌法卻又不是九宮神行掌,他雖然自稱是桂仲明的師叔,桂仲明卻還是不無疑惑。

張華昭見怪人如此不講道理,甚為憤恨,又見桂仲明打得吃緊,不假思索,刷的一劍刺出,怪人忽地旋身,雙手迎著劍鋒便抓,張華昭劍鋒斜劃,往後一拖,用的是無極劍中攻守兼備的精妙招數,怪人微噫一聲,身子一挫,不敢硬抓,轉身又接上了桂仲明的招數。

張華昭是傅青主師侄,無極劍法也頗有造詣,只是剛才猝出不意,才給怪人一掌擊倒,如今加意防備,雖然刺不著怪人,卻也助了桂仲明一臂之刀。張華昭武功僅在桂仲明之下,兩人聯手合鬥,那怪人顧此失彼,一時間倒奈何他們兩人不得!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