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鬱芳抱著他顫聲叫道:「未風,你怎麼啦?」
凌未風好像不相信眼前的現實,雙眸半啟,啞聲道:「劉大姐,當真是你?我,我不是做夢?」劉鬱芳道:「當然是我,你咬咬指頭,看痛不痛?」
但凌未風卻是連抬起頭的氣力都沒有了。不過,他也無須用咬指頭來證明不是做夢了。
他看清楚了是劉鬱芳,一口氣鬆了下來,登時就暈了過去。
易蘭珠大吃一驚道:「叔叔怎麼樣了?」
好在劉鬱芳經驗老到,雖驚不亂,一探脈息,說道:「他只是氣力耗盡,慢慢會醒過來的!
此時她們才想起了躺在凌未風旁邊的宗達·完真。
劉鬱芳充滿歉意,替他拔出利箭,易蘭珠給他在傷口敷上金創藥,說道:「活佛,多謝你救了我的凌叔叔。」
宗達·完真黯然說道:「都是韓大陝的功勞,他才是真正的活佛。」
劉鬱芳內疚於心,歉意更深,眼淚禁不住一顆顆而下。宗達·完真道:「你們趕快出去,再遲就來不及了。」
易蘭珠道:「你呢?」
宗達.完真道:「我留在這兒。」
劉鬱芳抹掉眼淚,連忙說道:「那怎麼行?」
宗達·完真沒有回答,卻忽地問道:「楚昭南呢?」易蘭珠道:「已經給我殺了。」宗達·完真再問:「成天挺呢?」易蘭珠道:「也已給我們殺了。」宗達·完真呼了口氣,說道:「那你們就不用替我們擔憂了,這兩個人死掉,就沒人知道我在這裡曾經做過些什麼了。由我帶凌大俠出去,這只是沒辦法中的辦法,有你們代勞,不更好嗎?我的傷並無大礙,他們也絕對不敢加害我的,你們大可放心,快快走吧!」要知宗達·完真乃是清廷封賜的活佛,除非迫不得已,否則他當然還是想和清廷維持關係。
劉鬱芳聽他說得有理,而且在這樣的情況底下,她也的確是很難兼顧,只好依從他了。
周青背起凌未風,帶他們走出甬道。甬道出口處已是遠離布達拉宮的一條街道。
可是還有一個難題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們原來所住的地方是在市郊,最少還要走一個時辰。他們不知道宮中廝殺的結果如何,也不知道敵方還有沒有援兵開到,他們既然不能回去與群雄會合,倘若要回到原來的住所,在這一個時辰之中,是什麼意外的危險都有可能發生的。怎麼辦呢?
周青忽地想了起來,說道:「劉大姐,馬方昨天給你送信之後,是不是留在你們那兒?」
劉鬱芳道:「不,他惦記家人,我們給他敷藥之後,傍晚時分,他就回家去了。」
周青說道:「那咱們就兀須多冒風險了,馬方的家就在附近!」
也不知過了多久,凌未風漸漸有了知覺,慢慢張開眼睛。他還未看清楚眼前景物,便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謝謝天,穆哥,你終於得救了!」凌未風似是從惡夢中醒來,眼神呆滯,不言不語。
劉鬱芳道:「未風,你睜眼瞧瞧,站在你面前的是誰?」
凌未風睜大眼睛,顫聲問道:「韓大哥呢?」劉鬱芳知道不能瞞他,黯然說道:「死了!」凌未風慢慢站了起來,肌肉痙攣,好像受到了皮鞭抽打似的,劉鬱芳嚇著了,喜悅與哀傷的心情糾結著,像一團解不開的亂羅,她一陣昏眩,不知道該怎分說才好!
「凌叔叔,我們終於勝利了!」易蘭珠跳嚷著進來。她本來是想讓劉鬱芳和凌未風敘敘衷情的,隔簾一看,神情不對,急急進來,緊握著凌未風的手道:「叔叔,你還記得你給飛紅巾和咱們不要回錢塘江去看潮呢!唉,要是真能夠這樣的話,那可多美!」
易蘭珠可沒有發覺他們的聲音異樣,她還正在為著他們高興呢!她轉過身走出房門,笑道:「此後你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沒有人可以阻攔你們了!」
當真沒有了麼?要是易蘭珠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她一定笑不出來。
凌未風被迫服下的麻藥乃是大內秘方制煉,饒是他功力深厚也還未能恢復體力,只好在馬方家裡再住兩天。
易蘭珠記掛著張華昭,第三天一大清早,她因為睡不好,索性就起來了,她在院在裡散步,看見凌未風的房間裡還有燈光,就走過去敲窗問道:「凌叔叔,你一晚都沒睡覺嗎?你是要和劉大姐上天山看雪的,怎能這樣?」
凌未風開啟房門,說道:「沒什麼,我只不過想寫一封信,所以比你早起來罷了。」
易蘭珠怔了一怔,說道:「寫信,寄給誰?」
凌未風道:「信已經寫好了,這封信我還請你給我送去呢,你進來吧!」
易蘭珠恍然大悟,說道:「是寫給劉大姐的?」易蘭珠嘻嘻一笑,說道:「你們同住在一個地方,有話不好說嗎了還要寫信?」驀地想起,男女之間,有些話的確是不便當面說的,心中暗笑凌叔叔臉皮太薄,便道:「好,我懂了,我給你送給劉大姐就最是。」
她像個頑皮的孩子,一推開劉鬱芳的房門,便即笑道:「大姐,我給你送情書來啦,你拿什麼謝——」話未說完,忽地笑不下去了。
她睜大眼睛,房間裡那裡還有劉鬱芳?但桌上卻有一封信,旁邊了有一張字條:「蘭珠,我走了,這封信請你替我交給凌叔叔。」
易蘭珠莫名其妙,只好拿起那封信,又再回去找凌未風。不料凌未風也不見了,見到的只是馬方。馬方揚著手中一張字條說道:「這是怎麼回事?凌大俠留字給我,說是甚為抱歉,他不能和我細說因由,竟然不辭而行了!」
易蘭珠苦笑道:「你問我,我問誰?唉,他們二人也不知是為什麼要玩捉迷藏的遊戲?」
馬方道:「捉迷藏?」
易蘭珠揚起手中的字條,說道:「你大概還未知道吧!劉大女已走了!」
兩人相對黯然,半晌,馬方說道:「好在還有個好訊息,清兵已經走了。」
易蘭珠道:「好,那我也應該走了。」她藏好兩封信,走出馬家,心中隱隱猜到幾分,暗自想道:「但願陽郎不要躲避我才好。」正是:
心底創傷難複合,深情未變卻寒盟。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