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蕭凜與葉夕霧】
「殿下,葉三小姐又在外面等你。」暗衛在他耳邊低聲道。
蕭凜抬頭,窗外一場夏季的雨來得又快又急,紅衣少女站在屋簷下,呵斥身邊的婢女。
婢女模樣委屈,蹲下給少女理裙襬。
那少女眉目明豔,帶著不可一世的囂張。
蕭凜看了一會兒,從容道:「走罷。」
他帶著屬下繞路,並未從慎刑司大門走。侍衛撐著傘,長身玉立的六殿下上了馬車。
誰也沒去管還在慎刑司門口等他的姑娘。
蕭凜閉目養神,表情平和。
他對世間任何女子都無偏愛,自然也沒有偏見。
他獨獨不喜葉夕霧。
葉嘯家這位三姑娘,任性跋扈,心腸歹毒,他曾親眼見到葉夕霧洩恨似的剪碎親姐姐衣裳。
另一邊的柔弱女子神色黯然,卻不敢阻止她。
別人家的姑娘把閨譽看得比什麼都重,只有她不在乎,一口一個殿下真好看,殿下天下第一好,我只想嫁你。
「你是女子,不該說這話。」
她笑出一口細細的小白牙,搖頭:「為什麼不該,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憑什麼男子有表達的權利,女子卻不可以!」
「你這般口無遮攔,日後會後悔。」
她理直氣壯道:「我不說出來,才會後悔。」
蕭凜在宮外調查糧餉案子時,一回頭,就能看見她。只不過她性子實在暴躁,不是在挑刺,就是在責罵下人。
久而久之,他對她更加不喜。
馬車軲轆跑過街道,走入宮門,皇后與九公主在飲茶,見了他,親暱地衝他招手:「凜兒,快過來。」
九公主噗嗤一笑,眼珠子轉動:「皇兄回了宮,有人恐怕要在慎刑司空等一場咯。」
蕭凜看她一眼,皺眉道:「你和她說我在慎刑司的?」
九公主做了個鬼臉:「我和她們打賭嘛,葉夕霧從來都不要臉皮的,不過透了個訊息,就眼巴巴趕過去了。」
皇后嘆息一聲,對蕭凜說:「葉三姑娘很早以前就中意你,凜兒,你心中也清楚,葉大將軍有兵權在手,你娶葉三姑娘是最好的選擇。」
蕭凜冷聲道:「不可能。」
「凜兒可有心上人?」
「並無。」蕭凜撥弄香爐,低眸道,「總之不會是葉三。」
蕭凜心中並不看重皇位,他生來榮寵加身,所喜所惡純碎至極,對他來說,誰做皇帝都無所謂,只要夏國昌盛,百姓安居樂業。
區區一個葉夕霧能帶來的利益,並不足以使他動搖。
第二日葉夕霧病了,她在慎刑司等蕭凜,九公主的隨從扮作蕭凜的隨從,欺騙她說六殿下還在裡面處理公事,葉夕霧等到天黑,依舊沒能等到蕭凜。
蕭凜知道以後,叱責九公主胡鬧。
九公主不屑地撇撇嘴。
自葉夕霧及笄,對蕭凜情根深種,鬧了不少笑話。九公主很討厭葉夕霧,一個臣子的女兒,身份過於高貴,即便身為最受寵的公主,也要因為葉夕霧父親手中兵權忍讓她三分。
九公主常常藉著蕭凜的名頭整葉夕霧,偏那虎虎的毒妞兒總是上套。
蕭凜心中過意不去,踏入將軍府替九公主賠罪。
病懨懨的少女聽說他來了,眉眼間綻放出歡喜,連忙讓人給她梳妝打扮,聽說蕭凜在屏風後向她賠禮便走,葉夕霧急得也不梳妝了,連忙衝出來,攔住他:「蕭凜,你等等。」
她在病中,不施脂粉,蕭凜看見一張乾淨青澀的臉。
也就她桀驁膽大,總是私下直呼他的名字。
葉夕霧小臉瘦削,眼睛圓圓的,眸中帶著有種幼貓般溼-漉-漉的光澤,專注看著他。
「你等一下,我有東西給你。」她抬起手,期盼笑著說,「給。」
蕭凜低眸,是一個藏青色的香囊。
上面繡著幾支挺拔的翠竹,竹葉栩栩如生。
「前幾日殿下生辰,爹說殿下並未操辦,我給你準備了禮物,一直沒有機會送出去。」
蕭凜默了默,他的生辰……並非沒有操辦,只是沒有邀請葉家三小姐而已。葉將軍和葉夫人為了哄女兒,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看著眼前少女的眼睛,蕭凜說:「香囊是私物,三小姐還是贈予日後的夫君吧。」
「你不會娶我嗎?」他聽見少女喊,「你為什麼不娶我?你明明知道的,娶了我,等於有了兵權!即便這樣,也不行嗎?」
蕭凜冷著臉道:「不行。」
她繞到他身前,咬牙蠻橫道:「你說不行就不行,你等著吧蕭凜,我明日就去求皇上賜婚。」
蕭凜也惱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少女齜牙咧嘴,像只病弱卻努力揚起爪子的小獅子。
蕭凜抬手,隔空用氣勁捏爆了屋內花瓶,冷聲道:「你若不介意大婚之後,猶如此花瓶,大可試試。」
婢女們嚇得尖叫。
葉夕霧愣愣看著一地碎瓷片:「你就……這麼討厭我?」
「非常討厭,葉三姑娘,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他走出門時,葉夕霧把香囊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討厭就討厭,誰稀罕,誰會稀罕!」
丫鬟們誰也不敢拉她,自然也無人敢置喙她紅了的眼眶。
蕭凜沒有回頭。
那一年,就連他自己都以為,會討厭這個人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