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洪亮聲音從牆頭上傳來:
「奉鎮南將軍令,徹查通敵叛國之奸賊。即日起城門封閉,城內日夜禁行,外來人員登書造冊,不得妄動分毫……」
葉清玄雙眼一閉,心下一片冰涼——
時間,回溯到四日之前……
雨,冷雨……
勁風瀟瀟,吹散一蓬冷雨,化為煙,化為霧。
寒雨滿空江。
透過朦朦煙雨,江邊兩岸的樹影也朦朦朧朧。人也如此。
一個英岸俊偉的中年男子,頭戴紫金冠,面帶愁容,站在江邊,任憑風雨吹打,猶自屹然不動。
男子的身後,一人跪在不遠處的地上,表情充滿了恐懼和驚慌,似乎在祈求,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就這些?」中年男子終於出聲,緩緩問道。
那跪在地上之人慌忙點頭應是。
「辛苦你了,」中年男子嘆了一口氣,聲音如金石般鏗鏘有力,但語氣中竟有說不出的慈悲和溫柔,彷彿在為誰而惋惜著。
「一路走好——」男子語聲苦澀低沉,搖曳在風雨中,隨即被風吹去,被雨洗去。
同時被風吹去的,還有那跪地的男子,詭異的,宛如風吹沙塔,那人的身子在風雨中,消散……化為漫天的血雨……
煙雨使人愁,那血雨呢?
「想不到啊,想不到……他‘神眼金雕’霍東竟然把押運老七的重任託付給了外人,那青雲觀的道士倒也真值得他如此信任麼?」中年男子抹了抹頜下短鬚上沾染的雨水,喃喃說道。
這個中年人,便是「紫巾盜」的老大……
「紫巾盜」匪眾兩千,但頭目只有十三人,十三頭目向來很少一起出手,但這次,為了救助被緝拿的老七,餘下的十二人,一同行動,追殺偵巡團……
只不過,雙方第一次的遭遇戰,竟然因為偵巡團突然有了後援,而變得無功而返……
「大哥,我們繼續追下去麼?這一場廝殺,老五、老八和老十二都受了些內傷,不過偵巡團就剩下了霍東老兒三人,也都受了不輕的內傷,雖然有數人接應,但我們弟兄還是有足夠實力將他們全部留下來了……」說話的是一箇中年書生,披散著頭髮,形象狂傲不羈。
「不用追了……」
「為什麼,大哥?」追問的卻是一個披麻戴孝,手提喪魂棒的詭異男子,聲音虛虛渺渺,彷彿從很遠地方傳來一般。
中年男子轉過身來,看著四周的弟兄,用那特有的金屬嗓音緩緩說道:「從現在開始,我們的目的只是為了救出老七。至於密函,就讓崇玄虎自己去頭痛吧,我們犯不上為了他折損自己的弟兄……把霍東一行人的蹤跡傳給崇玄虎,我們繼續順水路追趕。押著老七那夥人已經超了我們兩日路程,若是不加急時間追趕,必然會讓其出了雲州,到時再追就困難萬分了……」
沒想到,霍東竟然還留了一手,未得朝廷援助,卻尋來了同門師兄弟做後援,那大和尚和「天禽雙鶴」不虧為地元境高手,瞬間扭轉不利局面,還傷了幾個弟兄……
更沒想到的是,那霍東竟然將老七託押給了別人,還是一個從未聽說過的不入流的小門派,要不是逼問幾個被抓住的三司高手,自己恐怕還會繼續追擊霍東幾人……
中年人愁容一收,眼神中冒出森嚴寒光,狠聲說道:「誰傷了我兄弟,我都不讓他好死,他身邊所有的親朋好友,都不得好死……」
一個身材婀娜、容貌嫵媚的少婦搶著說道:「但是,九弟還沒跟上來——」
「四妹——」中年人打斷對方的話語,怒聲說道:「你太讓著九弟了……我知道,年少之時他救過你一命,但他應該知道進退,如此重要時刻,怎能由著他性子胡來……此事一了,定要嚴懲與他……」
見那妖媚少婦仍然面露擔心神色,中年人不由得暗歎一聲,說道:「正好老五、老八和老十二,三人身上帶傷,便留下來迎迎老九吧……你們與老九匯合之後,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們,我會讓老十一接應你們的。老十一有著‘赤炎三頭鷹’,往來方便萬分。不過那也是等我們找到老七之後的事情,現在老十一還在四處尋找那夥鏢師的蹤跡,尋到之後,便讓他來找你們……」
我們走——
衣袂破空之聲紛起,此地瞬間空無一人。
風颯颯,雨纖纖,江水潺潺依舊……
煙雨朦朦——
帶走的,是滿地的血跡;
留下的,是一地的死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