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玄心中好奇,向著黃太明猛打眼色,黃太明卻是微一搖頭,率先進了房門。
葉清玄迷迷瞪瞪,不知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到底屋內的是不是魯伯通啊?
我可有好多問題要問他呢……
葉清玄懷著好奇之心,進入了正屋。
一掀門簾,房屋之內是以屏風分作前後兩邊,隔出來客廳和臥室。一方擺了圓桌方椅,另一方該是主人寢臥之所。
在兩盞掛垂下來的宮燈映照下,除桌椅外只有幾件必需的傢俱,均為酸枝木所制,氣派古雅高貴。
這時正有一人坐在圓桌之前,品著手中的一杯清茶,而圓桌旁邊,一方青銅小爐上燒著一壺清水,而桌面上擺著整套的茶具,熱水咕嘟咕嘟剛好燒開,那人正將熱水倒入桌上茶壺,一股清香隨著熱氣升騰,惹得滿室一片清香。
落目之處,只見對方高豎博冠,面容古拙,骨骼清奇,即便是坐在那裡,依然能猜到對方站立之時定是身量極高,兼之穿的是寬大的長袍,使他分外有種令人高山仰止的氣勢。
這就是天下聞名的「第一巧匠」魯伯通了吧……
葉清玄閉目一嗅,香氣入鼻,清香入腦,體內濁氣一空,腦海中倏然一清,精神提了三分清明,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道了一聲「好茶——」
桌上之人嘿嘿一笑,柔聲說道:「小十三與這位小道友快請坐下,嚐嚐老夫親手炮製的‘仙毫卷眉’,飲酒之後,稍飲一些熱茶,最是解酒。」
皇甫泰明見到許久未見的長輩,神情頗為激動,一時還未拜見,一旁的葉清玄早已一屁股坐了下來,將對方倒滿的一杯碧綠茶湯一飲而盡。
頓時一股滾燙的清香滑入喉底,帶給身上一陣的熱氣,微微一嘆,滿喉清香,身上微出薄汗,體內酒氣隨汗液流出,又被茶香中和,果然一杯香茶,解了半夜的宿醉。
葉清玄神滿意足,長舒一口氣,嘆道:「好茶,真是好茶——」
接著意外地看了一眼束手站立在一旁的皇甫泰明,奇道:「怎麼了皇甫兄?這裡有天下第一巧匠之稱的魯伯通魯老師請我們品茶,你怎麼一點都不熱切啊?」
接著拿起應屬於皇甫泰明的那隻茶盞,將其中碧綠的茶水倒入自己杯中,一飲而盡,再次舒服的嘆息道:「舒服,真是舒服……人人都說魯老師是‘天下第一巧匠’,我看簡直是一葉障目,要我說,魯老師便是‘天下第一巧手’,什麼都東西在您老手上一弄,都能天下一絕……」
一句話捧得魯伯通哈哈大笑,而葉清玄在嬉笑間又扯了皇甫泰明一把,終於把這神色激動的小十三給拉得坐了下來。
魯伯通又將泡好的一壺茶,給兩人填滿,道:「這位小道友真是妙人,雖然明知道是你胡吹拍馬的心思,但說出來的話,依然讓我老人家受用不淺……若不是之前聽到你如何奚落季家的那些高手,差點就別你糊弄過去,已為你還是個好人呢……」
葉清玄嘿嘿一笑,絲毫不以為杵,淡然說道:「做好人多累,處處給自己設定限制,這個不能做,那個不能做,遇到小人之輩,最後總免不了被人欺負,平時又總被別人佔便宜,而自己一佔別人的便宜,便被人揹後戳著脊樑骨,說什麼偽君子之類的。所以啊,這世上最要不得的,便是做君子,做好人……」
魯伯通頗為驚異,不由得笑著問道:「想不到小友竟然有如此想法,那照你的說辭,豈不是世上人人都應當爭做小人,互相之間蠅營狗苟的才算是正確麼?」
「當然不是了……」葉清玄滋溜一口,飲盡杯中之茶,言道:「這人吶,既不必做什麼君子,也不必做什麼小人,凡事以歸乎天道行事即可。茶來我飲,酒來我幹,自自在在,逍逍遙遙,何必增添苦悶,自尋煩惱呢?」
魯伯通啞然失笑,道:「想不到小友不但身穿道袍,還長了一顆道心,難得,難得……但豈不知,這世上如意的事少,不如意的事多,有時候便是你想逍遙,也逍遙不得……比如我現在就要殺了小道友,不知你又該如何逍遙呢?」
話音一落,一股幾乎凝聚的殺氣倏然產生,帶著透骨的陰寒,猛然襲向坐於自己對面的葉清玄。
「魯老師不要啊……」皇甫泰明驚撥出聲,慌忙想要護住葉清玄……
葉清玄驚慌失措,忙手忙腳地護住桌面上的茶盞,對於撲面而來的殺機視而不見,呼呼呼,雙手連舉,瞬間將桌上擺好的三杯茶水全部飲盡,終於嘆了一口氣,說道:「還好,還好,剛好來得及,如此好茶,弄涼了就不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