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族大軍的統帥應該知道救援之人的厲害,也有可能知道來的人是誰了,他們不甘地放棄了攻城,撤出了「雲嵐堡」。
季家的子弟重新佔據了城頭,歡呼雀躍,慶祝得之不易的勝利。
除了極少數人繼續向「雲嵐堡」前進,大多數的武者,都緊盯著坦族大軍的動向,生怕其做出什麼不利的舉動。尤其谷口外還有華族的數千傷員。
但出乎意料的,坦族大軍沒有再做出任何的瘋狂舉動,有序地退出了「雲嵐谷」,直到五十里外的一處原本屬於「雲嵐鄉」的營寨,緩緩紮下營盤。
城門處積屍盈門,季家的子弟用馬車快速地搬運著屍體,當司徒凌峰緩緩走到城門外的時候,城門方才勉強開啟一道縫隙。
司徒凌峰站立不動,他是不會從門縫裡進堡的。
季家的子弟滿頭大汗,慌忙將更多的屍體臨時搬到了城門兩側,當城門終於完全大開的時候,季廣嵐爽朗的大笑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哈哈哈,親愛的小舅子,你終於來了……」
爺爺似地姐夫和孫子一樣的小舅子,場面極其詭異。
司徒凌峰罕見地臉上露出強壓怒火的表情,握著刀鞘的左手,握得很緊,讓整隻手掌都發白,他逼著自己忍耐,這才沒有一刀劈了這個老奸毛。
季廣嵐緩緩走近,身後是魯伯通、浣葉、季定師、康延年等人,都是一臉驚喜且仰慕地看著司徒凌峰,一行人緩緩走來。
「這次多虧凌峰表弟出手,否則我季家……啊……」季廣嵐神情興奮,一邊說著一邊走來,卻突然心生警兆,慌忙躲避。
眾人同時生出警覺,但已來不及應變。
原先伏在地上的一具屍體,竟從地上彈起,以鬼魅般的快速身法,閃到季廣嵐背後,運拳狂擊。
拳勁中佛光閃耀,隱帶佛門梵音,身手決不在不在朱雀之下。
一道刀芒襲去,司徒凌峰急速出手,但仍然慢了一線,季廣嵐拼命出手抵擋,一聲轟鳴,噗——季廣嵐鮮血狂噴,漫天血光浮現,七竅流血,形象駭人,身軀應聲拋飛。
眾人怒聲出手。
那偷襲之人一拳擊飛季廣嵐之後,立即雙手迴護前胸,「咄——」
一聲梵音震響,整個人威勢登時一變,金紅雙色佛光狂熾,幻象狂生,在絕刀的刀氣到來之前,一個三十多條手臂、九張面孔的魔像生成,牢牢地護住了偷襲者的身體。
「閻魔德迦!」
「大威德明王!!」
大禪寺神僧同時失聲喝道。
刀芒襲體,淡藍色的刀芒實質般地砍在雙臂之上,眨眼間便把對方倒推出了幾十米,「大威德明王」像砰然碎裂,一抹血光乍現,對方痛哼一聲,雙臂折斷,胸前一道巨大的刀痕……
但對方竟然未死,將兩條斷臂夾在腋下,身法極其迅速,在撲來的正道高手到來前,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人群的視線當中。
一個音調詭異地男音傳來:「季老賊重傷運功,心脈已斷,多多保重——‘絕刀’司徒,有機會我閻魔德迦定要再討教高招——」
浣葉、葉清玄猛地彈起,一把抱住凌空跌落的季廣嵐,顧不得狂噴而出的鮮血遍灑頭臉,一把「天王保命丹」便塞了進去,而浣葉九針同時電閃出手,刺進了心脈。
事情變化太過突然,劇變橫生,謙之這由大喜轉大悲的變化太令人難以接受,眾人瞧著極速消失不見的魁梧身影,仿如置身在一個永不會甦醒過來的噩夢中。
梅吟雪驚呆了雙眼,終於一聲悲呼撲向了氣若游絲的季廣嵐,「外公——」
此情此景,梅吟雪終於放開心懷,展露自己真性情的一面。
司徒凌峰一把攔住梅吟雪,冷聲道:「別過去……他們在救他……」孤冷的眼中閃出一抹殺機。
眾人心頭一片冰冷,心兒齊往下沉,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辦才好。
司徒凌峰冷冷地看了季定師一眼,冷喝道:「別這麼沒用的站著……從現在起,你就是真正的季家之主了!」
季定師駭然抬頭,眼中神色複雜難明。
季廣嵐的葬禮,在三日後大肆舉行。
坦族的大軍,也於當日緩緩後撤。
大密寺「五大明王」,不動明王、降三世明王、軍荼利明王、大威德明王與金剛夜叉明王。名聲僅次於「大伏藏師」龍薩頓珠。
「五大明王」之一的「大威德明王」閻魔德迦,偷襲擊殺了季廣嵐,本身也受了極重的傷勢,雙臂被司徒凌峰一刀斬斷。
坦族勢力雖然沒能完全佔領「雲嵐鄉」,但擊殺季廣嵐的成績也算是突出。
雲嵐堡,十方縞素,百里悲呼。
誰也料想不到,千里救援,竟然只是參加一場葬禮。
梅吟雪在季廣嵐的棺木前哭暈了數次,季家上下無不面色悲慼。
季廣嵐的死,影響巨大,這個向來多智的智者,今日竟然中了敵人的奸計而亡,實在讓人感嘆。
峭壁上的小屋,季廣嵐獨居之處,司徒凌峰一口將加了料的「百果酒」一飲而盡,面色絲毫變化也無。
「怎麼樣?」本應在棺材裡的季廣嵐臉色蒼白,但此時依然帶著興奮問道。
「老奸毛,你是個混蛋……」司徒凌峰答非所問。
季廣嵐無聊地仰躺回床上,咳嗽了兩聲,說道:「自從你姐姐去世之後,我就極力讓自己變成更大的混蛋,但結果還是被人算計,季家都差點亡了……」
司徒凌峰站起身,緩緩走到窗邊,外面哀調震天,哭喊齊鳴,司徒凌峰殭屍一般的臉上露出一聲冷哼,說道:「在活著的時候親自舉辦自己的葬禮,感覺怎麼樣?」
季廣嵐掖了掖棉被,淡淡說道:「還不錯,至少知道收了多少禮錢。」
「你什麼時候發現他的?」
季廣嵐指了指耳朵,說道:「我年紀雖然大了,保養的沒有你好,人也沒有你帥……不過我這耳朵可是很靈的,朝廷的【天視地聽】可是號稱鷹犬必備,我年輕時便是其中一員,怎麼可能不練呢?只不過人老了,不以筋骨為能。我要是活著,這季家的災難就不斷,敵人也是時刻防備著我,但我要是死了,不但季家脫難,而且還有機會好好跟那些算計我的人玩玩,免得以為老子是隻病貓……」
司徒凌峰點了點頭,道:「的確,死了的‘老奸毛’比活著的‘老奸毛’更有威脅……只是不知道這一路算計你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季廣嵐面沉似水,目光深沉,緩緩道:「這個世上,唯一能夠算計我的人,只能是最瞭解我的人,甚至當年你姐姐的死,都有可能是他一手包辦……」
司徒凌峰握著刀鞘的左手青筋直冒,「是誰?」
季廣嵐悠悠說道:「是那個教我成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