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盟的總壇就設在滾龍江翠桐山下,距離桐廬城不足百里。
進入了滾龍江,江水滔滔,帆飽舟輕,順流而下,舟行一時甚為迅速,不覺間已到了桐廬城附近。推篷凝望,翠桐山已橫在南岸,臨江聳秀,索紫回青。山麓下面,是岸闊江深,波平似鏡。晴日光中,望向前面,風帆點點,直向天邊。時見漁村蟹舍,三三兩兩,參差列於兩岸之間。
三五漁人,據岸扳暨,臨流垂釣。
再看江邊,那漁船一字排著,約有八九十隻,都纜系在了岸邊的綠楊樹下。
船上漁人,難得一日清閒,俱都散散慢慢地靠著樹根聊天,有斜枕著船梢睡覺,有在船頭上結網,也有在水裡洗浴,還有幾股漁民圍坐在一起或是下棋,或是抓著一把石子猜單雙賭博的……
經過桐廬城碼頭,江面開闊,各式商船不下百艘,掛著各個商號的旗幟,仔細一打量,便有中州、荊州、揚州、甚至還有北地燕州的商號,可見此地商業貿易極為興盛,碼頭抬裝貨物的工人數千人,極為熱鬧。
孟源筠笑眯眯地看著這一派熱鬧的景象,吹了一聲口哨,開玩笑地說道:「嘿呀乖乖,老八,這一片水域應該都是你們大江盟的產業吧?我記得上次到這裡來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壯觀的景象,這幾年來的發展可真是讓人歎為觀止啊……」
江水寒淡淡一笑,對著幾位兄弟說道:「大江盟這幾年的確是大有發展,主要是因為七哥……」
「因為我?」葉清玄有點糊塗地說道。
江水寒笑道:「是啊七哥。你忘了荊南南方的熟蠻了麼?」
「木哲!?木大哥?」葉清玄立即想起那個為了給自己出頭,廢了一隻左手的蠻族頭領。
「就是他——」江水寒點頭說道:「木大哥回到山寨之後,將熟蠻所有的特產全部交給了我大江盟代為銷售。大家也知道,華族的商人平日裡對這些熟蠻人的貨物極力壓價,到了中原,卻賣出天文數字,別的不說,就是一些貴重木料的交易,一年就上億錢,也就是百萬兩的白銀,而熟蠻的部落,其實連其中的十分之一都不能得到。
而自從熟蠻跟我們大江盟合作之後,這筆錢確實原文不動地得到,我們大江盟只是將這些貨物在這裡轉手一賣,平白便能獲得巨利,大江盟與熟蠻部落兩廂得利,何樂而不為呢?
不但如此,這些年來,大江盟勢力瘋漲,已經將桐廬城納入了勢力範圍,大江盟已經不止是承擔漕運,這城裡的商鋪、客棧、酒家、當鋪等等商業設施,已經有八成左右都是我大江盟的產業了。」
眾人聽得是譁然驚詫,紛紛為江水寒祝賀。
葉清玄也笑眯眯地點頭,即為大江盟的發展叫好,同時也勸慰道:「家叔果然是一代人傑,看他短短幾年內就將大江盟發展到如此地步,便知道他心裡有著一杆尺……不過八弟仍要時刻提醒令尊,小心有人覬覦大江盟的財富,而使出什麼下三濫的手段……」
「七哥放心,家父小心謹慎慣了,頭些日子的書信裡,還說道擔心有人會對大江盟不利,好在除了留在昆吾山的五百弟子之後,幾年前又重新培養了一批兩千人的弟子,也都有了根基,高階高手當中,孟大海現在已經是大江盟的總護法,他的幾個弟兄也都是大江盟的骨幹,家父也在這幾年網路了一批江湖上的高手,雖然沒有什麼先天強者,但看家護院還是做得到的……」
呵呵呵……
眾人爽朗的笑聲中,桐廬城已經流過……
再過半個時辰,也便到了大江盟的總壇所在地翠桐山了。
窗外山容水色,盡態極妍,宛然一幅富春江長圖卷於,端的風物清麗,美妙絕倫。
此時接近晌午,眾人一起在船後飲酒談笑,大聲說笑這如此山水果然讓人不虛此行。
至於其中的萬國泰,更是山野村夫一名,家鄉一馬平川,雖然也是有山有水,但山不奇,水不闊,哪有如此俊秀的山水風景。他坐在船邊的位置,隨著眾兄弟飲酒作樂,眼中卻將注意力放在了這如詩如畫的山水風情之中,嘴中不時嘖嘖稱奇,目不暇接,樂不可支。
萬國泰正觀賞得有趣頭上,忽聽船右側打槳之聲,轉向右面船窗一看,點點大一隻小船,船頭上放著兩個蔑簍,後半艙坐著一個小姑娘,雙手起落不停,身子一仰一合,打槳如飛,在廣闊的江面上,疾如箭射,急駛而來。
那小船又輕又快,眨眨眼的工夫,已駛到眾人的客船旁邊,眼看撞上,萬國泰剛喊得一個「唉」字,小姑娘倏地把左槳朝前反手一推,同時右手向後一劃,雙槳便橫成了個「一」字。浪花捲處,那小舟立即輕巧巧橫了過來,緊貼船邊,順流並進,一點沒挨碰上。
竟是在水面上來了個舟船版的漂移……
小姑娘更有主意,緊跟著放了左手的槳,由船內拾起一隻上帶鐵鏈的搭鉤,向大船舷上拋去,「咔」的一聲微響,便即勾住,隨用左手的槳支住大船邊壁,於是借帶同行,連一點力都不消費了,轉眼停當,這才嬌聲脆喝道:「賣蟹啦,賣蟹!船上的客官,可有人買蟹麼?新鮮上好的大活螃蟹啊……」
眾人聞聲大奇,轉眼看時只見那小姑娘年約十六七歲,穿一身灰布短襖,褲腿卷齊膝蓋,露出一雙細圓有力的粉腿,白足如霜,只嫩指尖上微沾了一點溼泥痕跡,腰繫一條藍布帶子,兩手略紅,想是常常做粗活之故,身材甚是苗條,舟中只她一人和兩簍螃蟹、幾根草索,別無長物。
萬國泰心中暗訝:此女小小年紀,孤身掉舟,於大江之上穿波戲水,舉重若輕,身子靈活,動作熟練,宛如兒戲一般,卻也少見。
萬國泰想到此處不禁又去諦視。
正趕上小姑娘做完手腳,抬起頭來,兩下一照面,不由大為驚異。
原來那小姑娘雖是霧鬢風鬟,荊釵布衣,卻生就一張白生生的清秀臉蛋兒,一雙秀目黑白分明,澄如秋水,耳鼻眉口,五官端正,面似瓊妝玉砌,發如青山遙橫,嘴若紅櫻欲破,真個是容光照人,秀骨天生。
萬國泰二十出頭的年紀,隨在葉清玄等人身邊許久,梅吟雪、姜斐然、姮素雅一般的天下絕色也見過數個,但從未有如此動心的感覺,想不到這荒江漁舍中麗人,卻讓萬國泰心中怦然心動,一時不由得大為著迷。
那小姑娘看見他是一個面目老實但雙眼神氣十足的青年男子,死命地看著自己,不禁把臉一紅,垂下頭去,低聲說道:「這位大俠老爺可要買點大活螃蟹?」
玉頰春生,己增嫵媚;珠喉款吐,更顯嬌柔。
小姑娘嬌聲嬌氣地問著萬國泰,卻見萬國泰如同走火入魔一般,未曾答話,眾人一見萬國泰的神色,不由得一愣,接著同時噗笑出聲,倒還把驚訝中的萬國泰驚醒,臊了個滿臉通紅,轉回船內也不是,看向船外也不是,一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眾人自是調笑萬國泰,卻也不好冷落了外面等待答話的小姑娘,葉清玄正待答語,船艄上的仲孫良卻已走過來,驚訝道:「咦?這不是李小妹麼,你的娘呢?怎今天一個人出來,這些日生意好麼?」
想不到這個小姑娘還是仲孫良的舊識,這還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啊。
眾兄弟左右相視,立時眼中飽含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