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出去了麼?」皇甫泰明冷聲問道。
小豆子又上前道:「三司和各個部門都派人通知了,‘武相’不在官署,不過已經有人去‘武相’家中傳遞訊息了……至於宮裡……」
皇甫泰明劍眉一皺,問道:「宮裡怎麼了?」
小豆子聽出了皇甫泰明的不滿,他最討厭彙報情報的時候賣關子,也討厭彙報人員帶著自己的感情色彩,連忙冷靜地如實稟告道:「前去彙報的人員,被景陽宮的管事擋在了宮外,說天色太晚,陛下已經入睡,不方便打擾,讓我們明天早上再說……」
「混賬!」皇甫泰明暴怒咒罵,罡氣倏然迸發,將周圍火把連同人員一起吹飛了數個,近處十多個火把一同被罡風吹滅,猝不及防的小豆子也是索索後退,謝雲安出手才扶住了差點被震飛的小豆子。
皇甫泰明突然的爆發讓周圍打著火把的禁衛軍都是一個哆嗦,從來沒聽說這位十三爺有如此大的脾氣,想不到這個平時溫文爾雅的十三爺,發起火來也是這麼大的脾氣,一點不比那個脾氣火爆的五爺差上多少。
就在這個時候,邊上突然傳來了一聲無奈的嘆息,皇甫泰明等人駭然回頭,卻正看到一個猥瑣的老太監站在身邊不遠。
這一下可把皇甫泰明嚇出了一身冷汗,因為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當今靖安皇帝身邊的權臣,大太監安忠信,私下裡被老百姓和官員們稱為的「朝廷第一權監」。一個以拍馬屁得到皇上信任、上百年屹立不倒的陰損太監。
同時,他也是朝廷三司其中皇帝最為親近的秘密機構「御侍監」的大總管。
皇甫泰明一向對這個依靠阿諛奉承爬上高位的老太監沒有好感,但也沒有得罪對方的打算。不過今天這一次讓皇甫泰明吃驚的不是別的,就是對方怎麼會這麼無聲無息地來到了自己身邊,自己這靠著【六識能斷摩訶根本智經】強化過的耳朵,自信就算是先天境的強者也不可能這麼容易瞞過自己,但為何眼前這個一向以無能著稱的老太監竟然會瞞過自己的耳朵呢?
一瞬間之下,皇甫泰明便知道自己以前太過看清這個權監了,對方絕對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麼無能,也絕非只是一個權監那麼簡單。
皇甫泰明連忙上前問禮,道:「安公公!?這麼晚了,手下怎麼還勞動您老過來了?」
在他身後的小豆子和昆吾派三弟子也一起向對方行禮,接著自動退開一段距離,留下兩人獨自面對皇甫哲信的屍體。
安忠信神態哀老地看著皇甫哲信怒睜著的雙眼,緩緩說道:「朝廷出了這麼大的事,老奴怎麼能不來呢?」
皇甫泰明神色哀傷,沉默不語。
朝廷上所有的人都知道,皇甫哲信和這個權監的關係並不融洽,在朝堂之上,兩人總是為了芝麻蒜皮一類的小事爭吵不休。想不到,到了今日,第一個趕來的朝廷大員,竟然是這位鬥了一生的老太監。
唉,十四叔公泉下有知,不知有何感想。
安忠信長嘆了一聲,突然輕笑道:「老東西,就這麼走了,連個話都沒留下……今日老太監給你送別,只怕明日,天下人都會說老太監是來嘲笑自己的政敵曝屍街頭吧。呵呵……」
皇甫泰明不知如何接話,只能勸慰道:「人死成空,仇怨已了,別人說些什麼,又有什麼關係。十四叔公在天有靈,絕不會這般看待安公公的,至於那些俗人,他們說什麼,又有什麼值得在意的……」
安忠信一歪腦袋,「嗯,這話說得好,公公我喜歡你小子實話實說……天下人都罵我老太監是個混蛋,我tmd就是個混蛋,他們愛怎麼說都行,只要陛下用得著老奴,我就是拼了命也要辦好,至於名聲……奶奶的,一個太監要那麼好的名聲有個屁用,又不能蔭及子孫,老太監早就斷子絕孫了,由得他們罵……呵呵呵……」
皇甫泰明心中苦笑,想不到這個馬匹高手,朝廷中恬不知恥的代言人,竟然心裡跟個明鏡似地,雪亮雪亮的。別人說他是恬不知恥,殊不知這老頭壓根就知道羞恥,只不過不把這羞恥當成一回事,這真是一種境界了。
「鄭展堂那小子怎麼沒來?」
「武相回府了,估計馬上就會到……」
安忠信輕哼了一聲,然後哆哆嗦嗦地蹲了下去,嘟囔道:「老夥計,老太監來瞧瞧你留下了什麼,你臨死的時候,定是有什麼話要說吧……」
接著將手一伸,從皇甫哲信的腹部伸了進去,仔細地探查體內……
皇甫泰明本來想要阻止,但一見對方下手如此準確利落,話到嘴邊,便停了下來,仔細觀察安忠信的動作。
未過多時,「武相」鄭展堂一臉愁容地趕到了現場,眼見安忠信在那裡探查屍體,眉頭不由得一皺,左右看了一眼,先是跟皇甫泰明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接著認準了旁邊禁衛軍的校尉,上去詢問事情的始末。
「武相」鄭展堂,向來以不通人情世故,只是認真辦事而為人所稱道。天下人都說,這位「武相」是個真正辦實事的人物。此時對方不來跟人應酬,只是具體地開始瞭解事情經過,便可見其辦事方法果然一如傳聞之中的務實。
安忠信的探查還在繼續,鄭展堂已經到了皇甫泰明的身邊,嘆了一口氣,問道:「今天十三皇子怎麼會到了神策府的,不知道十三皇子能否將您遇到的事情始末跟本官說上一說?」
在皇甫泰明心裡,這位務實的「武相」自然要比那個老太監辦事靠譜,於是一五一十地將自己的遭遇說給鄭展堂,這位務實的武相,邊聽邊點頭,不時提問,都是最為關鍵之處,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鄭展堂皺眉說道:「怎麼摩天嶺的人會知道我們今天秘密的行程,怎麼又這麼湊巧神策府的高手都去演練?朝廷內部有內鬼!唉,為什麼‘鐵鷹’不跟自己的隊伍一起出行,非要先到神策府停留呢?若是易鐵晴跟著兄弟們一塊出行,一定不會出現這麼大的紕漏……」
皇甫泰明聽著鄭展堂的疑問,不停地點頭,但到了最後一個問題,卻是皺眉不語……
這個「武相」這個時候提「鐵鷹」,該不會是事情太大,此時便做好了找替罪羊的打算吧?
但「武相」這時候搖頭說道:「不對,易鐵晴這個人我瞭解,辦事穩妥,對朝廷忠心,這件事絕對與他無關……」接著鄭展堂左右看了一眼,突然喝問道:「怎麼仵作這麼久了還未到,難道朝廷用了這麼多錢養的人,到了最後還要讓安公公來做這種事情麼?」
鄭展堂在這裡一陣臭罵,外圍的官員個個低頭不語,其中絕大部分都是三司的人員,從遺骸上查詢線索,都是他們必學的課程,為的就是出任務的時候,可以在屍體上找到辦案的線索。只是這個時候安公公親自出了手,這裡又有什麼人敢上前阻止這個陰損的老太監呢……
「別罵了,別罵了,震得我老人家耳朵疼……」這個時候安忠信終於結束了檢查,甩著手站了起來。「不過是我跋扈了些,不放心讓這些人動老朋友的屍體,所以才親自出手的,難為不著他們……」
外圍的眾多官員都是露出了驚異的表情,什麼時候這個自私的老傢伙會為他人著想了?
「安公公,那……」
皇甫泰明疑惑地想要出聲詢問檢查的結果,但又怕這老太監不學無術,什麼都沒有發現,問出話來怕他尷尬,一時倒不知道怎麼說話了。
安忠信結果手下遞過來的溼毛巾,一邊插手,一邊緩緩說道:「皇甫哲信的心臟被人掏出來了,都是同一隻手乾的。對方在極近的距離出手,從右側腹部捅了進去,不是用的兵器,是完全用的右手……出手的這個人,要麼就是極狠皇甫哲信的,不然不會連心臟都一起掏出來的。」
皇甫泰明怒聲道:「這個殘忍的混蛋,我發誓一定要抓到他,親手為十四叔公報仇!」
「你小子有這份心就好了,想要報仇,只怕你苦練五十年都沒有辦法……」
皇甫泰明一愣,說道:「兇手武功有這麼高麼?」
安忠信點了點頭說道:「皇甫哲信連一招都沒出手,他勉力出手的時候,還被對方一招斬斷了兩條手臂,呃,還是用的空手……兇手的實力只怕已經超越先天境界了,一個歸虛高手,甚至有可能是一個‘天絕高手’。還有……對方功法如此凌厲,用的是金系的功法,別的功法沒有這麼凌厲!」
眾人各自點頭,同時也沒有想到這個老太監竟然有這麼厲害的分析能力。
「時間不早了,都回吧。」安忠信嘿嘿笑道:「我也要儘快將這件事稟告給陛下……」一扭頭看了皇甫泰明一眼,說道:「十三皇子不是也要見陛下麼?正好,跟著老奴一起去面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