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句話,tmd,到底發生什麼了!?
突然之間,葉清玄第一次的感到一絲驚慌……
葉清玄木然步入室內,想不到此時房間內的人數頗多,在廳內坐著不下十人,除了見過的那位胖商人和其夫人之外,幾個原本隨行的女眷也在其中,不過一個個臉上神色極為不舒服,而除了這幾個面熟之人外,左側座位上,與那胖商人對坐的,還有一個年約四旬、威嚴正坐的中年人。
此人身形雄壯之極,五官樣貌端正俊偉,鼻樑高挺正直、雙目神采飛揚,如若電閃,劍眉星目,一團正氣,尤使人印象深刻處,是其皮膚晶瑩通透,閃爍著炫目的光澤,一頭烏髮被文冠束於頭頂,整個人垂座堂上,一言不發,卻自然地散發著一股浩然正氣。
幾乎不用解釋,葉清玄便知道這位便是此地的主人,也是自己想要見上一面的物件,「三十六天絕」排名第二十三位的「清江俠隱」沈江平。
室內氣氛壓抑,還不等葉清玄上前見禮,那沈江平便與眾人一同起身,走過來道:「這位定然是傳聞中的葉小友了,在下沈江平,與小友之情誼稍後再續,還請與諸位移駕……」正解說的沈江平向後看去的時候,正瞧見人群中的靜怡師太,突然頓時神色一呆,驚道:「啊,秀怡,是你……」
眾人不由得同時一愣,自然不清楚這沈江平怎麼回事。
不過葉清玄等人當然知曉。
靜怡師太眼皮低垂,不置可否,淡淡宣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貧尼素裳宮靜怡,沈施主有禮了!」
沈江平臉色瞬間幾次劇變,各種悔恨、心痛、自責的心情,在雙眼中不停輪迴,最終只化為一聲輕嘆,與其見禮道:「沈江平見過靜怡師太……諸位,請隨沈某入內……呃,不過女眷就不要進來了……」
只是沈江平的好意,只換來了眾女的無視。
因為了解了靜怡師太的往事,這些女子們同仇敵愾,都對這個沈江平,視為薄情寡幸的偽君子,所以根本不理對方的話,直直地進了內室之中。
可是,一進入室中,裡面的景像令眾人有些死板的臉色倏然改變,幾人同時顯露出一種極度駭然的神色。
啊——
張楚兒慘叫一聲,被眼前看到的事物嚇得驚叫一聲,梅吟雪臉色數變,一臉駭然之色,而靜怡師太則是瞬間低頭,心臟狂跳數聲,連聲念著佛號。
而眾人中,最為驚駭的人是葉清玄,那種神色,讓人不敢相信在同一張臉上,竟然會同時出現這麼多、這麼複雜的表情……
那種神色是猙獰的、暴烈的、冷酷的、悍野的,原來的僅僅是沉重但不失柔和的韻味已一掃而空!
甚至梅吟雪擔心地掃了葉清玄一眼,都不敢相信這是自己認識的葉清玄。
因為原本萬分熟悉的臉龐,此時看上去,已完全不是原來的形態了!
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一個人!
如果那也能稱之為人的話……
室中,在靠窗的那張矮榻上,坐著一個簡直不像人的人——
他雙手俱失,只剩下光禿禿的兩節臂肘,斷截處已經結成了紫點斑斑的疤痕,全身瘦得皮包骨頭,以致那套汙穢破爛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只像是套在竹竿上一樣。
他的頭髮雜亂如草,臉上只有一隻眼尚能視物,眼皮也早已被割掉,而瞎了的那一隻已經成為一個血膿混濁又汨汨流淌著黃水的爛凹坑。
生滿了潰瘡的臉上,粘糊糊,紅黏黏的左一塊,右一塊,連鼻子都爛掉了一半,露出了骷髏一樣的鼻孔……
但是,景令人驚恐的不是這些,是他的嘴巴!
原來應該是嘴唇的位置,已經被人狠狠地割掉了,只剩下露出的牙床,而牙齒也被人一顆顆敲了下來,長大的嘴裡,舌頭已經齊根割斷,在他的左腮上,還開著一個皮肉縮卷的小洞!
他全身散發著惡臭,那是一種幾乎令人難以忍受的惡臭!
這那還是個人?
這是世上最殘忍的刑罰之人,他已經被削成了「人彘」!
人彘還在呼吸,但不能說話,他看的到東西,那僅存的一隻眼睛,閃著精芒,那是仇恨和堅持的光芒,也因為這唯一的一隻眼睛,葉清玄看到的第一眼,便認出的對方的身份,這也是讓葉清玄萬分痛苦的根源!
葉清玄幾乎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這個人彘,竟然就是他的生平摯友「碧霄劍」敖子青。
是的,是敖子青。
那個素來磊落灑脫,風趣直率的敖子青,那個容顏英挺,風姿飄逸的敖子青,也是那個曾經與葉清玄並肩戰鬥,幾度生死的敖子青!
倒吸了一口涼氣,葉清玄竟有些顫抖的問:「子青兄,是你嗎?」
敖子青用那隻剩下一隻的混濁眼睛凝視著葉清玄,這僅存的一隻眼肉也布了黃翳血斑,空洞的大嘴裡傳出嗚咽的聲音,敖子青還能點頭。
但是,這隻眼裡此刻卻盈滿了淚水,流露出無可名狀的痛苦與祈求……
敖子青周身不住的抽搐著,每一抽搐,便使他那張可怖的面孔歪曲一下!
湊到近前,「青帝」徐正弈在一旁沉重的道:「靈武門分別之後,我派人跟蹤長空照劍門和仙龍洞的幾人,最終發現了他們藏匿敖兄的地點。是崔長齡和祝雄二人趁敵人不備,聯手將敖兄從那裡救了出來……只是可惜,我們發現的太晚,敖兄的妻子已經亡故了。唉,那幫畜生真是太過殘忍,為了達到目的,竟然連自己的門人都如此對待,真是禽獸不如!」
葉清玄嘆了口氣,又向敖子青道:「你聽見我說話?明白我的意思?」
敖子青沉滯的點點頭。
咬咬牙,葉清玄道:「敖兄放心,我定要將賊人斬盡殺絕,為你全家報仇!敖兄放心,莫大哥已經無礙,我真不知道,他若是見了你現在的樣子,會如何……」
那張可怕的面孔更扭曲得厲害了,敖子青似是竭力想表達些什麼,他顫巍巍的比劃著那雙禿肘,臉色呈顯出一種褚紫漲紅的顏色,他的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及「啊」「啊」的怪響,身體更抽搐得厲害,但是,他卻無法明確的告訴葉清玄一點什麼!
「清江俠隱」沈江平低低的道:「葉老弟,我們剛剛救出敖兄的時候,他的嘴似是被什麼東西縫合了起來,該生著嘴巴的地方,當時只是一條隱隱約約的,微突出的粉紅痕印……那是被一種極細的羊筋肉線縫合的,作工很精,但殘酷無比,當初在縫合的時候,一定是先將他的唇片割削,在血肉未乾之際椅上下唇黏接在一起縫實,所以才會生合黏接……照這唇痕結疤的情形看來,恐怕也有四五個月左右的時間了……」頓了頓,他又道:「至於他左腮所開的內洞,也是人為的,這……太狠了,大約是他那什麼仇家還不甘讓他活活餓死,便開工這麼個孔還能叫他自腮孔上灌塞飲食,雖然這會極為不便的,但卻不失為一個在這種狀況下,再叫他活下去的好法,只是,唉!太折磨人了……」
心如刀絞,形色悲憤已極,葉清玄握拳透指的吼道:「敖子青,你給我堅持住,你能堅持到現在,不就是為了見我們一面麼?放心,我們已經知道了敵人是誰,你給我好好養傷,看著我把他們一個個千刀萬剮才好!」
敖子青更是用力比劃著,他的淚水奪眶而出,喉嚨裡「啊」「嗷」個不停,身子也劇烈的搖晃起來,甚至連左腮上開的那個小洞也有白黏黏的膩液流出!
葉清玄趕忙回頭朝著梅吟雪說道:「吟雪,趕快去把我的‘千機匣’拿來,我要給敖兄治傷!」
梅吟雪匆匆轉身,飛奔而去,敖子青卻頻頻搖頭,淚水涔涔!
葉清玄緩緩的道:「你是說,不用去請大夫了?」
又點點頭,敖子青用禿肘指指自己,又在身上點了點,然後再慢慢搖頭——表示他已無可回生了!
心中一聲悲嘆,葉清玄醫道頗深,剛一見面的時候,一搭上敖子青的身體,就已經知道他生機已絕,他能熬著這麼久沒有嚥氣,就是靠著堅強的意志,見自己一面,讓他為他們全家報仇!
輕輕握著他的斷肘,葉清玄強行壓制住心頭的悲楚辛酸與勃升的火焰,蹲了下來,傷感的道:「敖子青,不要自暴自棄,你只是受了點折磨而已,不會對生命有影響的,你會恢復健康的,相信我!……」
又搖搖頭,敖子青似乎十分焦急,也像疲乏得就要頹倒一樣。他那隻獨眼連連翻動,瘡口中血膿並出「啊」「啊」「嗷」「嗷」之聲混成一片,宛如——如一個黏痰堵住了喉管,隨時都可斷氣的久病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