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的精妙招式極難遇見,葉清玄近距離觀察如此等級高手的對撼,讓他對武學的理解和認識又上升了一層。
鄭展堂仍雙手背後,雙目異光大盛,目注魏無疚。
魏無疚的揮鼎動作簡單明瞭,但渾然天成處直若與隱藏在天地之間最深層次的神秘原理結合為一,在恆常不變之中暗藏千變萬法的味道。
沒有絲毫空隙破綻可尋,更使人感到隨他這起手式而來的第一招,看似簡單,但必是驚天地、泣鬼神,沒有開始、沒有終結的一招。
武功至此,已經到了「道」的層次!
巨鼎到了鄭展堂的身前,異象方起,大堂之內再非先前的齊整的廳堂,而是在頃刻之間充滿了肅殺之氣。
之前在廳堂空間內肆虐的罡氣倏然收斂,完全集中在了巨鼎之上,除了即將集中鄭展堂的那一點閃發著光芒之外,其他空間完全變成了最為黑暗的虛空,屋頂上破洞中顯露的天上星月,也立即黯然失色。這感覺奇怪詭異至極點,難以解釋,不能形容。
葉清玄等人的眼前,此時再看不到魏無疚,眼所見處,只有巨鼎即將撞中鄭展堂的那一個點。
巨鼎沒帶起任何破風聲,不覺半點罡氣,可是隔著一堵牆外的葉清玄,卻清楚把握到魏無疚的這一招籠天罩地,這才是魏無疚的真功夫。
鄭展堂除硬拼一途外,再無另一選擇。
先機已經被奪,鄭展堂在魏無疚搶先出手之後,終於動了。而在他動的瞬間,葉清玄等人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魏無疚在搶奪先機的情況依然在場面上被對方扯平。
因為鄭展堂的身法實在是有夠玄妙至極的。
在巨鼎前攻的時候,鄭展堂不閃不避,反而先前衝出,迎向了魏無疚。但這只是一瞬間的感覺,其實他的動作似撲非撲,若緩若快,只是其速度上的玄奧難測,便可教人看得頭痛欲裂,偏又是瀟灑好看,讓人不忍錯過……
向前不過兩步距離,但鄭展堂足足踏出了十餘步之多,速度在極端距離內加速到了極致,最後鄭展堂忽然間躍至半空,如同餓虎撲食一般,往下撲擊。
轟!
鄭展堂袍袖鼓脹彎拱,硬擋魏無疚奪天地造化的一招。
二人一觸即分,鄭展堂借力向後飛起,移過丈餘距離,然後雙足在空中一蹬,宛如踏在牆壁之上,倏然反彈而回,在不可能之間再次撲擊魏無疚而來……
魏無疚雄偉的身軀猛地一旋,巨鼎彷彿像是活過來般自具靈覺的尋找對手,一招無功之後,順勢繞一個充滿線條美合乎天地之理的大彎,由下往上直往鄭展堂的膝蓋轟去。
「第二招,來!」
他的軀體完全由巨鼎帶動,如此重物以這種速度、角度出擊,其聲勢絕非普通武器可以比擬,便是萬國泰的青龍偃月刀在它的面前都變成了小孩子的玩具,霸烈囂張至極,偏偏魏無疚的動作又自然流暢,又若鳥飛魚遊,渾然無瑕,精采絕倫。
葉清玄瞧得心領神會,差點鼓掌喝采。
舍鼎之外,再無他物。
而更出乎他意料之外是鄭展堂的反應。
鄭展堂沒有停止下撲之勢,右手虛按胸前,左手向下拂出,手從袍袖探出,掌變抓,抓變指,最後以大拇指輕輕按在狂擊而來的巨鼎鼎耳之上。
指鼎交鋒,發出「波」的一聲勁氣交擊聲,狂飆的罡氣從交鋒處在四下裡狂卷而出,葉清玄三人再次面臨了一次罡氣衝擊,聲勢極為驚人。
「第三招!」
魏無疚鼎勢變化無窮,緊繞全身,有若金光流轉,巨大的銅鼎宛如一截輕飄飄的木棍,隨意揮舞,輕如無物,教人無法把握巨鼎下一刻的位置,但呼嘯的風聲卻叫人心驚肉跳,不敢直視。
魏無疚並沒有誇口,交戰至此他正施展第三招,先前每一招都教鄭展堂不敢重雄故技,只能以壓箱底的另一方式應付。
魏無疚似進非進,似退非退時,鄭展堂頭下腳上的來到頭頂上方,釘子般直直地下挫,撞人魏無疚鼎光中,左手猛然揪住一隻鼎耳,身勢隨巨鼎晃動開來,但身軀下挫不停,右臂屈肘,以肘尖硬撞魏無疚頭蓋,招式兇險毒辣!
如此奇招,葉清玄想也沒想過,但卻感到正是應付魏無疚無懈可擊的鼎法唯一的救命招數。
魏無疚鼎光散去,左手疾拍鄭展堂肘尖。
鄭展堂在對方封住自己右肘的同時,小臂倏然彈直,右手兩指向下從側面向下疾刺,急點魏無疚的肘窩處的曲澤大穴。
噗!
魏無疚風車般旋轉,他的手臂彎曲,變為肘尖,與對方接了一記,化去鄭展堂無堅不摧的指氣,但依然手臂一麻,難以運氣。
鄭展堂一個翻騰,回到原處,兩手前後疊放,指尖聚攏,形如鳥啄,油然面對魏無疚往他遙指的巨鼎,重新形成對峙的局面。
剛才的一擊鄭展堂同樣不好過,隱藏在左手寬袍大袖後面的右手,同樣不停顫抖,顯然對方的橫擊一肘,同樣讓他有些吃不消。
魏無疚仰天狂笑數聲,沉聲道∶「【四書五經拳】,九招已見其三,鄭兄果是名不虛傳,令魏某人大感痛快。」
鄭展堂微笑道∶「魏兄的【扛鼎八式】同樣不凡,鄭某數年來疏於練武,今日這一戰,到讓鄭某難得地尋回了以前刀頭舔血的刺激生涯,難得地讓這一身骨頭鬆快鬆快。魏兄說要在第十招取我性命,只是魏兄的【扛鼎八式】只有八招,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挺到鄭某施展第九招呢?」
這鄭展堂口齒果然凌厲,若是靠著魏無疚的口才,實在難以佔得便宜。
葉清玄高深喊道:「既然魏大俠的武功只有八招,不知鄭相有沒有信心在魏大俠八招結束之後,在第九招時一擊取勝呢?魏大俠敢跟鄭相約賭十招,鄭相有沒有雄心對賭第九招呢?」
魏無疚聽得哈哈大笑,鄭展堂則是臉色鐵青,氣得牙根癢癢……
葉清玄的幫腔頓時讓鄭展堂心中大罵,每一次自己的小算盤都被這小子破壞,等著本相取得勝利之後,第一時間一定要將這個小子剖心挖肝,以消我心頭之恨。
此時場面上,魏無疚和鄭展堂兩人均臻達武道的至高境界,即便是在天絕高手之中,也是屬於最高階的地位,魏無疚主攻,鄭展堂主守,始能拼個旗鼓相當,勢均力敵。
誰都不能佔對方少許上風。
勝敗關鍵處就在魏無疚第八招之後,能否使出不一樣的第九招,而鄭展堂能否擋魏無疚的第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