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有四個軲轆,又大又穩,車身通體檀木打造,外表樸素,但內力其實極為豪華舒適。
車前邊只有一頭青牛的拉扯,這頭牛體格巨大,光是背高便有兩米,純青色的皮膚如同玉石一般閃閃發光,不見一根牛毛,兩根犄角如同墨玉,又大又漂亮,盤大的蹄子卻是步履輕盈,身後沉重的牛車跟沒有重量一樣,滴答滴答的步伐聲比之馬車都要快上三分。
最為怪異的是,拉車的是頭牛,車後邊還拴著條驢。這條驢渾身純白,沒有一根雜毛,乾淨漂亮……
車轅上左邊的御者是個濃眉大眼、面目堅毅的青年,一襲普通的布衣卻藏不住內力虯結的肌肉,虎背蜂腰極為結實,雙臂過膝,手掌奇大,尤其是挽起的袖子,更是露出連著手臂那一截宛如鋼筋扭結到一起的強勁小臂,看上去便讓人心頭犯寒。
而他的身邊另一側的車轅上,卻吊兒郎當地仰躺著一位大爺,腦袋上蓋著斗笠,看不清面容,但卻露出下巴上的絡腮鬍子和胸前森森的胸毛。從鬍子到頭髮,都是黑中帶黃的雜草色。
看身形也是位雄壯的好漢,偏偏卻穿著城裡花花太歲二世祖的衣衫,混身上下的綾羅綢緞,上身是白色的公子衫,上面繡著大朵的牡丹,五顏六色,真是扎眼,下身翠綠色的大兜襠褲,腰裡一條碧藍的腰帶纏了三圈。
此時旁邊的御者身姿標正地趕著馬車,腰桿挺的筆直,而這位卻半條腿在車外晃盪著,睡得鼾聲四起。
要是葉清玄等兄弟看上一眼,保證立馬就能認出這兩個人來,尤其是葉清玄,因為來的二人不是別人,一個是葉清玄的徒弟雲柱,一個是他打不動、踹不走的乾兒子歸鱉生。
這拉車的大青牛便是重來沒怎麼出過昆吾山的「小魔牛」阿青,現在也長得巨大,成了大魔牛了。
而牛車裡面拉著的人物,卻有三位。
一位是梅吟雪,一位是季婉婷,另一位卻是昆吾山另一位長老許靈空。
這幾個人怎麼湊到的一塊呢?
原來昆吾山一門所有弟子都奔赴中原找當年師門大仇的麻煩,獨留老頭許靈空一人在山上,老頭憋屈的不行,心說這師門大仇老子也有份,憑什麼把我像個殘廢一樣留在山上呢?而且昆吾派一門之中,楚靈虛的徒子徒孫個個有模有樣,這就讓老頭看著心裡不是個滋味,心中也有了收個徒弟的想法,而且這個徒弟還得挺像樣,不能比葉小子、封小子他們差。
有了這層心思的許老頭便動了下山一翻的心思,而偏巧他身邊最親近的一個人,卻是向來最喜歡溜鬚拍馬的歸鱉生,這個玩意兒不知怎麼地就入了許靈空的法眼,有事沒事這爺倆就往一塊湊,天南地北地吹牛嘮嗑。
許靈空把心裡的心思一說,這歸鱉生早就心癢難耐了,這昆吾山上都是武痴,就他一個頂大的棒槌,怎麼練也是白廢,雙手雖然被段散石治好了,但唯一一門下過苦功、還頗有天賦的功夫就是保命的【金剛不壞體】,除此之外,學什麼都是白給,腦袋瓜子跟實心的木頭一樣,就是學不會。
因為這個氣得陸雲萱天天拿著百十斤重的大油錘砸他的腦袋,到最後油錘都有點變型了,但就是這樣,他也不開竅。用小胖子錢雲重的一句話說:這夯貨,實成到家了,越砸越硬,都快成實心的了……
歸鱉生練武白廢,但腦袋好使,心也活分,山上怎麼也呆不住,聽到許老頭也有心下山,立馬大力地攛掇他下山,而且自告奮勇,擔當馬前卒。
許靈空一想,這千里迢迢,身邊有個打下手的人也是應當,便同意了歸鱉生。
但歸鱉生這小子多鬼啊,私自下山,別人能饒了他,他幹老兒葉清玄夠嗆就得治他,所以眼珠子一轉,東拉西扯的把雲柱也忽悠著一起下山了。心中暗道:我是乾兒子,雲柱是他徒弟,兩個一起下山,就算挨罰,也是兩個人,法不責眾,好歹拖一個下水,到時捱罵、捱打都有個分擔的。
雲柱這小子是真實誠,聽到許靈空這位師叔祖要下山,十分願意當這個僕從,親自備好了牛車,帶著老爺子下山。趕著許靈空還捨不得自己那頭毛驢,雲柱一樂,直接拴在牛車後邊,一路便帶了下來。
路上有大江盟的運輸船隊,特意挑選的大船,連著這牛車說不上牛車,驢車更是扯不上的怪車,一路護送,走了一個多月,方才由雲州一路到了荊北,然後在鼎州附近見到了楚靈虛,此時昆吾派和素裳宮這一行人剛剛從萬惡無極谷回來,正在此休整,而葉清玄等人秘密進行任務。
許靈空老頭在這裡修養了一段,趕巧鄭雲彪、郭雲飛和謝雲安三個人回來,把葉清玄等人的遭遇一講,眾人都是歡呼雀躍,同時也對葉清玄等人的行程擔心萬分,偏巧此時又收到了薛宮望親筆寫來的邀請信,邀請昆吾派和素裳宮的高手聚會開封府。
從字裡行間楚靈虛看出薛宮望遇到的困境,跟著師兄一商量,決定帶著大隊人馬直接北上開封府,而許靈空老頭卻想著支援葉清玄,也就是嚷嚷著去給葉清玄等人幫把忙。
一看地圖,葉清玄等人是走的水路北上,他們再沿著水路後邊追趕只怕是追不到的,許靈空看好了地圖,便決定斜著向北,先到應天府,再到大名府,這樣路程短了一半,興許能趕上葉清玄他們的船隊。
楚靈虛身邊原想再派幾個徒弟跟著,但許靈空老頭人多了不自在,說的很堅決,來時三人,去時還是我們爺仨。楚靈虛拗不過這個師兄,也便點頭同意。
只不過許靈空剛一齣門,便被梅吟雪帶著同樣被「奪天七獸」保護而來的季婉婷堵在了城門口,說什麼都要一起走。
許老頭通情達理,怎麼可能堵著人家媳婦千里迢迢地奔夫而去呢?所以也就三人同車,兩人在外邊,直奔應天府而去。
牛車挺大,許老頭也挺講究,在裡面搭了個簾,分成前後兩段,兩個女子在車尾,他在車頭,護送二位千里尋夫。
這一路上這就是小魔牛阿青的腿腳好,一般的千里馬都比不上,沒用十天的時間便到了應天府,此時傳來葉清玄等人受邀赴會,準備在徐州府打擂的訊息,幾個人一聽都有點著急,快牛加鞭,一路便到了徐州府。
此時徐州城內青鸞閣所在的大街堵了個水洩不通,而幾個人坐著這車更是奇特,到了街頭便被人群給圍住了,紛紛指指點點。
這什麼車?牛拉驢拽的,還四個輪子,這麼高大。
這牛,這驢,都不是凡物,老百姓好奇,雲柱這車就更趕不動了……
雲柱拍了拍小魔牛阿青的屁股,這阿青立即通人性地一噴鼻子,嗡的一聲,把周圍人群嚇得往後直躲,但沒過一會,人們還是欺上前來,指手畫腳。
老百姓都明白,別看這頭牛是隻異獸,但被人收服了輕易不會撒野,所以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想看個清楚。
雲柱實在沒招了,衝著身後的車廂內說道:「師叔祖,前邊街道堵死了,過不去。」
「哦?」許靈空微闔的眼睛一睜開,閃出一縷精光,淡淡說道:「既然如此,我們找個地方先把車存下,再步行過去吧……」
雲柱立即趕著車,繞城而行,避開擁堵的路段,尋了三四家客棧,都是人滿為患,最後還是一個客棧掌櫃有門路,幫著租下了一個民宅的後院,雖然多掏了十幾兩銀子,但也不算什麼大事,最重要的是安定了下來。
一切準備妥當,一行人便奔著青鸞閣匆匆而來,觀看這已經堪稱武林大事的「品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