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小小的青石橋上,靜靜地站著人。
燈只是孤燈,人卻有兩個。
燈光昏暗,兩個人的面孔依稀浮現,前一個人藏青色勁裝疾服,腰旁斜掛三尺長刀,頭戴著竹笠。
靠後的那個,錦衣白麵,手中卻拿著一把雨傘。
此夜無雨,但對方卻拿著一把雨傘。
而且對方絲毫不覺得不妥,拿的是那般的理所當然。
放佛對方是在等待著展羽一般,展羽自覺地站住,牢牢地盯著對方,燈籠中的燭光朦朦朧朧,讓這青石橋上的氣氛變得更加的詭異難測。
當,當,當……
遠處的打更的聲音傳來,已經是午夜三更天了……
燈籠昏黃的光芒雖然不很亮,對映下,兩人的相貌卻還是依稀可辨。
青衣人三十出頭,模樣剽悍,身後錦衣持傘之人,三十左右年紀,丹鳳眼,蓄鬚,長相頗見威武,舉止亦見風度。
青衣人不怒自威地盯著對面的展羽,而展羽卻沒有對他有絲毫的理會,他的目光繞過青衣刀客,只望著他身後的錦衣人。
青衣人的目光銳利,就像是他腰間的寶刀一樣,堅定地目光似乎能斬斷擋在眼前的一切,相反,他身後的錦衣人,目光卻是從未見過的平和,甚至有些了無生氣。
展羽的目光一樣的平和,定定地看著對面的錦衣人。
青衣人的目光變得更為銳利了,更加殺氣騰騰,因為他此時發現,自己無論擺出多麼威猛森然的氣勢,一樣入不了對面來者的法眼,因為對方的眼神從未在他的身上停留哪怕一刻,他瞬間覺得被人輕視,登時有些殺氣騰騰。
而奇怪的是,不但是展羽,就連他身後的錦衣人,都似乎忘記了他的所在,他的眼中,只有對面的展羽。
青衣人心底的怒火更加昭彰,念頭陡轉,抬起頭來,正準備對著展羽怒喝出聲,卻不料對面的來人率先說話,看也不看他一眼地對著錦衣人說道:「我現在不想見你……滾開!」
青衣人頓時勃然大怒,拿著燈籠的左手未動分毫,右手卻已經抓在了刀柄之上,正要開口喝罵,沒想到身後的錦衣人在這時開了口,淡淡說道:「你可以不見我,但應該先見見侯爺……侯爺知道你到了洛都,想要見你一面。」
展羽輕嘆一口氣,淡淡說道:「等我準備好了,自會前往拜會鍾離伯父……」
原來對方說的人物,便是當年的「鎮北將軍」,如今的「安樂侯」鍾離尚賢。
「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
錦衣人冷笑一聲,緩緩說道:「展兄,我以為數年不見,你會有所長進,沒想到你還是這般兒女情長,置天下於不顧。」
展羽臉上露出嘲諷之色,答道:「別給我唱高調,這一次又是你來傳話,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麼?」
錦衣人臉色一冷,森然道:「我還是八年前的那句話,離蝶依小姐遠一點……」
「我還是八年前的那句回答,給我滾蛋!」
錦衣人的臉色倏地變得鐵青,手中頓時攥緊了那把雨傘……
「狂妄!」突然間出口的,是一直被人遺忘的那名青衣人,他倏然回頭,對著錦衣人說道:「少將軍,此人狂悖,請容在下出手教訓他一二。」
錦衣人嘴角微咧,再也不作聲。
展羽卻是一笑,訝異道:「哦,原來多年不見,你竟然加官進爵了,當了將軍,可喜可賀啊……戴君宇,希望你不是靠著你舅舅的名頭才混出的這個差事……」
「辟易傘」戴君宇,「安樂侯」鍾離尚賢的外甥,同時也是徒弟,將門世家,「神策府」一等指揮使,無論家世武功,都是洛都城內一等一的風雲人物。同時,他跟展羽還是情敵的身份,當年為了接近「天下第一舞姬」的楚蝶依爆發過不小的衝突。
當然,天下間喜歡楚蝶依的人物大有人在,不久之前便出現過唐門年青一代的絕頂高手,「六道輪迴」唐彥。
展羽的話雖然是對著戴君宇,但卻是把他身前的那名青衣刀客氣得不輕,他同樣也是出身名門,自詡年青一代的傑出高手,面對展羽這樣同樣年紀卻是在江湖上聲名鵲起的人物大為嫉妒,只覺得自己的武功同樣不可小覷,展羽等人的名頭不過是適逢其會,遇到一些引人注目的事情才得出的名聲,要是自己有同樣的機會,定然不遑多讓。所以知道這次前來見識展羽之後,心中便暗暗有了較勁的心思,只不過沒想到事到臨頭,這個展羽如此目中無人,登時惹得他火冒三丈,立即出言發生衝突,甚至等於是名言挑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