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敬德嘴裡喃喃自語,反覆地念叨著「武林正統,受命於天」這八個字,直到熱淚盈眶,難以支援。
眾人看得悲傷不已,為這位縱橫天下一生的老皇帝最終卻有如此悽慘景象而唏噓不已。
安忠信看到老皇帝情緒轉為激動,擔心又會昏厥過去,連忙上前勸慰:「陛下,切莫太過傷悲,身子骨要緊,這天下還等著陛下平定呢……」
一聽到「天下」二字,皇甫敬德果然身軀一震,清醒了過來,倏然道:「小安子……」
安忠信身軀一震,強忍淚水,顫聲道:「奴才在。」
「叫十三郎過來,也叫鍾離愛卿過來……」
眾人一聽,知道這有要事傳達,甚至極有可能便是託付身後之事,傳位給十三郎皇甫泰明瞭。
一名小太監立即奔跑了出去,傳喚還在指揮大軍撤退的十三皇子。
不多時,一身甲冑的皇甫泰明和身上還有一身血汙,殺氣極重的鐘離尚賢齊齊而至。
「兒臣參加父皇!」
「末將拜見陛下!」
「起來,都起來……」
皇甫敬德將二人右手牢牢握在了一起,道:「愛兒,愛卿,朕不行了,日後朕的江山便傳給十三子,內務方面有安忠信,武林方面有薛愛卿,內政、世家方面,十三郎可諮詢皇太叔……可是天下大亂,朕最放心不過的便是戰略。平定天下乃是要務,這方面鍾離愛卿是能人,可千萬記得要幫我十三郎平定天下啊!」
鍾離尚賢老淚縱橫,「老臣謹記陛下囑託。」
皇甫泰明哭道:「父皇身體康健,自能率領群臣平定天下,兒臣不受這皇位……」
「胡鬧!」皇甫敬德動了怒氣,結果連連咳嗽,眾人慌忙救助,好半晌才重新回過氣來,繼續道:「為父自己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已經油盡燈枯,你不許多言,靜聽我的吩咐……」
皇甫泰明嚇得連連點頭,不敢再多言一句。
皇甫敬德氣若游絲,將自己的決定一一複述,眾人牢牢記於心頭。
到了最後時刻,皇甫敬德看著窗外,右手伸出,不停地向前抓撓,道:「平定……天下……」
氣息一斷,右手頹然落下。
「父皇!」
「陛下!」
眾人悲撥出聲。
皇甫王朝一代帝王,最終在無盡的惱怒和無盡的悔恨中,閉上了雙眼,留下的是曾經完整,如今分崩離析的破碎王朝。
龐大的船隊,在進入大江水域之後,一路逆流而上,佔據襄陽城,並進一步控制住了整個水路,並南下控制了整個荊州,並與西南的雲州連成了一片,算得上是有了個穩固的大後方。
而隨著皇甫敬德歸天的訊息傳來,天下群雄並立,各方稱王稱帝之人不計其數,便是皇甫家族中割地稱王之人,便有二十人之多,而各地豪雄勢力互相征伐的,絕對不在少數。
其中最厲害的,便是南方的白蓮教,朝廷大軍政令多門,白蓮教勢力終於衝過摩天嶺,佔據除了揚州城之外的整個揚州,將「龍王」於破海和大戟門等聯軍勢力壓迫在揚州城一隅之地,無法動彈分毫。
冀州太行寨的太平道勢力,衝出冀州,勢力向東擴散,佔領整個齊州。
北狄騎兵佔據整個幽州,並佔據冀州一部和涼州的半壁,請神容易送神難,如今就算鳳儀閣的娘們再生氣,面對洛都城外的三十萬北狄騎兵,她們也只得忍氣吞聲的接受。
被鳳儀閣扶植上皇位的皇甫泰信,建號「天和」,勢力竟然難出洛都城,為了擁有強大的兵員,竟然拜了北狄狼主為父,稱了貽笑大方的「兒皇帝」。
靠著北狄騎兵的厲害,勉強掃蕩了整個中州,再有西平、延安、鳳翔和真定,四鎮府督的兵權在手,皇甫泰信勉強有了幾分皇帝的顏面在手。
而皇甫泰明手握傳國玉璽,卻是坐鎮襄陽,牢牢控制了荊州和雲州,並與涼州的鷹王遙相呼應,抵禦北狄騎兵的攻擊。
雖然皇甫泰明靠著水路抵擋住了北狄騎兵的攻擊,但鷹王方面卻是四面遇敵,情形岌岌可危,但要想救援鷹王,首要目的便是打通雲州與涼州之間的通道,蜀州成了重中之重。
而同一時刻,勢力受限於中州的皇甫泰信和鳳儀閣,也把目光放到了蜀州上。因為他們的四周,向北是北狄的勢力範圍,向東是太平道,向東南是白蓮教,向南是荊州。能夠擴充套件的勢力方向,只能向西入川,爭奪蜀州。
而有如此想法的,還不止這兩方人馬。
狼子野心的北狄,有心分一杯羹的西羌,佔據西域的拜火教,甚至是順山脈而來的大西蕃國,幾乎是同一時間看中了蜀州這塊風水寶地。
各大勢力的爪子,齊齊伸了過來,讓這塊本來是世外桃源的寶地,成了各方角逐的競技場,天下大亂後的紛爭,如烈火般燃起。
新的一年,很快便到來了。
葉清玄現在似乎有些愛上了這完全放鬆的生活。
又是一年春來到。
滿樹的櫻花雨落紛飛,天地間一片幽香。
大樹之下,葉清玄與梅吟雪一邊下棋,一邊喝著小酒,愜意的生活又甜又美。
經過將近半年多的治療,葉清玄身中的【剮骨縮筋手】的千百道不同勁道,已經完全被化解開來。
本來那藏花先生的把握也是不大,頂多能留下葉清玄的活命,但武功保證是盡數作廢,但沒想到在葉清玄了解了【剮骨縮筋手】的原理之後,竟然依靠【北冥神功】的厲害手段,硬是一點點嘗試,一點點化解,將隱藏在每條經脈中的異種真勁,一點點地試探出來,然後再完全的化解而去,其快速乾脆不留丁點後遺症的手段,直讓藏花先生也看傻了眼。萬萬沒有想到這門流傳千年都號稱無解的歹毒功法,就這麼在葉清玄手中化為無形。
而且不但「剮骨縮筋」的勁道全部清除,葉清玄更因為這番細緻的工作,讓他因禍得福,竟然讓全身暢通的經脈變得比以前凝實了十餘倍,功力更因此進境飛猛。
當初季廣嵐自稱還能看得出葉清玄的實力能到何處,但過了年之後,季廣嵐再次看望這位孫女婿,卻是連連搖頭,就連自稱神眼無敵的他,也看不出葉清玄的實力到底強悍到了哪一步。
「現如今的葉小子,就算大庭廣眾之下再次遇到‘鬼爪’聶屠,也有足夠的實力殺死對方了吧……」
季廣嵐的一句話,證明了葉清玄已經不是有實力挑戰天絕,而是完完全全的就是「天絕級別」高手了。
遇到排名三十六位的「鬼爪」聶屠能夠取勝,那麼再次遇到前十名的「遊魂」宋別離呢?
眾人不敢妄自猜測,不過葉清玄卻是完全不放在心上,彷彿世間的紛爭已經完全離他遠去。
恬淡生活,令他萬分愜意。
只是此時的愜意生活中,卻多了一個孟源筠,在那裡喋喋不休地抱怨不停。
「一夜孤寒梅傲雪,半池飛柳輕如煙。茵茵如畫驚白葉,翩翩楚蝶依落天。哎,一直以來我還說這十大美女中怎麼可能沒有我們的‘七弟妹’,卻萬萬沒有想到這第一句的‘一夜孤寒梅傲雪’,說的就是我們七弟妹梅吟雪啊!真是了不起,了不起。我們葉子竟然娶了天下第一美女,真是令人羨慕嫉妒非常恨啊……」
葉清玄淺笑不語,梅吟雪毫不在意。
無人理睬之下,孟源筠卻依舊保持了旺盛的談興,繼續說道:「這回趁著打探訊息,我好好地補習了一下功課。除了這第一句的‘一夜孤寒梅傲雪’說的是我們七弟妹之外,第四句的‘翩翩楚蝶依落天’,說的是二嫂楚蝶依。嘿嘿,我們兄弟真是霸氣。而第二句‘半池飛柳輕如煙’說的是誰你們知道麼?」
依舊是無聲的回答,孟源筠一拍大腿,興奮說道:「卻原來是江南揚州柳家的一位小姐,叫柳輕煙的。傳聞中這位柳大小姐有著如夢如霧般的美麗氣質,而且溫柔嫻淑,充滿了江南女子的魅力,本來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卻因為一次倭寇突襲揚州,這位柳大小姐仗著一劍之力,竟然連敗數百位瀛洲絕頂武士,展露出驚駭天下的驚人劍法。經此一役,武林人士方才知曉這位柳家旁支的絕美女子,竟然是東海聽潮閣閣主的關門弟子,向來關愛有加,一直未曾對外說起過……嘿,你們說歸海一真那老頭,是不是真的很悶騷?收了這麼漂亮的女徒弟都不對外宣佈,是不是打算要金屋藏嬌啊?哈哈,哈哈……」
孟源筠乾笑了兩聲,換來的依然是葉梅二人的冷漠對待。
「好,既然你們願意聽,我再給你們說說這第三位美女,也就是那位‘茵茵如畫驚白葉’。這位美女一樣出身名門,乃是太白劍宗掌門太白真人的最小的弟子,一身婉約哀傷的氣質,據說任何人看了都免不了的哀愁。哎……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美麗的女子,她怎麼會這麼哀傷,若是能讓她一展笑容,便是我丟掉性命也是無悔……你聽聽,這給傳的,神乎其神。就因為這個,這名叫葉茵白的女子……誒,跟你同宗啊,葉子。這名神秘的女子獲得了新一年‘四海雜事錄’中‘你最想一窺真顏的奇女子’選票第一名。怎麼樣?厲害吧?」
孟源筠嬉皮笑臉地模樣,再次換來二人的無視。
「就知道你們願意聽,這前四名絕世美女。當然也包括咱們七弟妹,嘿嘿,這四位美女排名不分先後,就是因為世人實在分不清誰該排在第一位,誰該排在第四名。若是因為這個排名,引起天下一場紛爭血戰,豈不是讓人貽笑大方了。哈哈哈……」
孟源筠似乎被自己的話逗得前仰後合,情形詭異……
「就知道你們願意聽,不反對的話,我再說說這剩下的六名十大美女,哈哈哈……」
葉清玄終於忍受不住,哀嘆一聲,出言道:「我不願意聽。孟老六,你犯得著這麼折磨自己,折磨我們麼?不就是司徒怡蘭那丫頭拒絕了你的表白,表示自己暗戀北冥玉琢那小子麼?你自己就受打擊成這樣了?就把自己折磨成這樣了?至於嘛你……」
「司徒怡蘭」這個名字一齣現,孟源筠頓時沒了話語,臉色從興奮莫名,瞬間變為悽苦艾艾,眼眶裡淚花滾滾,嘴一撇,眼看就要大哭出來。
「哎呀,我真是服你了!」
葉清玄立馬舉手投降,表示佩服。
孟老六這貨,趁著去江南給於破海傳遞訊息,也見到了揚州城內的司徒怡蘭,幾番相處之後,孟源筠自認為時機成熟,便向人家姑娘表達了愛慕之情,結果被司徒怡蘭當場回絕,還說已經有了喜愛之人。
孟源筠失魂落魄之下,幾經逼問,司徒怡蘭實在不耐其煩,便吐露愛慕北冥玉琢的事實。
孟源筠深受打擊,回來之後,便一直失魂落魄的樣子,直到最近,方才突然轉性,日日來尋葉清玄嘮嗑,裝著一副心無旁騖的模樣,但精神狀態卻更加讓人擔心。
此時被葉清玄點破心事,孟源筠再次跌入失神的狀態之中,眼看便是崩潰邊緣,葉清玄無奈無招,站起身來便想帶著梅吟雪逃離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