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笑天臉上血色退盡,但舉起的右手依然是那樣地穩定有力,眼神冷靜得絲毫不含任何人類喜怒哀樂的情緒。
韋笑天冰冷的目光深深望進於長海的眼內,以平靜得令人心頭的語調道:「叛徒。我真瞎了一雙眼,竟然會把你和鄭燮這個兩隻白眼狼養這麼大。虧我還把你當成自己的家人,你真讓我失望……」
「師父!」
夏俊寧、許定威、崔澤忠三人想要撲過來,韋笑天立即一擺手,阻止他們靠前,沉聲道:「不要過來。你們現在有機會了。跟你們二師兄一樣的機會,只要背後插我一刀,就有機會活下去,念在我們師徒一場的份上,我給你們這條活路……」
「師父,我們寧死也不會背叛您的……」夏俊寧悲撥出聲,轉頭看向對面人群中冷笑不已的鄭燮和慚愧不敢抬頭的於長海,一聲大喝,道:「奸賊,陷害家人的感覺讓你們很得意是麼?來啊,我這條命也在這裡,你們來殺了我吧!呀——」
撕心裂肺般的叫吼聲中,夏俊寧一抖手中長劍,朝著對面數名功力高出自己數倍的高手衝了過去,完全就是一副自殺的行為。
「哼,不知死活!」
為首的那名神秘人一聲冷哼,旁邊的石鶴真人頓時越眾而出,一劍迅疾地前刺,劍鋒直插夏俊寧的咽喉……
不遠處的人群中,歸鱉生再也忍耐不住,回頭怒吼道:「幹老兒,再不出手可一切都……咦?我幹老兒人呢?」
梅吟雪往前一指,歸鱉生駭然回頭之時,當!
一聲輕響……
石鶴真人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不能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長劍只剩下一把劍柄,而對面那連先天都不是的夏俊寧,竟然一劍刺穿了自己的胸膛,劍鋒從後背透了出去。
「這……」
同樣不能相信眼前事實的,還有一劍便取了對方性命的夏俊寧。
什麼時候自己竟然有這般威力的劍法了?竟然能夠輕易洞穿先天高手的護身罡氣,將劍鋒穿透心臟,取了對方的性命?
眾人目光同時凝聚,齊齊地看向了突然出現在一旁的身影。
「葉清玄!?」
驚呼、驚喜、驚訝、驚呆、驚懼的聲音從每個人的口中,以各種不一樣的口吻說了出來。
誰也沒有想到,傳聞中已經重傷瀕死的這位年輕高手,竟然在絕跡江湖半年之後,再一次的出現在了武林之中,而且如此突兀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葉小友,是你!?」
韋笑天大喜一聲,硬抗的身體登時有一種放鬆後的無力感,他知道,只要這個小子出現在這裡,自己的性命就絕對的安全了。
同時驚喜連連,差點悲哭出聲的,便是與葉清玄有過不淺交情的夏俊寧。
「葉兄,是你——」
而身為當事人的葉清玄面帶淡淡微笑,對著眾人的疑問,輕柔地說道:「是我,我回來了……」
強大的氣場登時擴散開來,在場所有人都是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對面的「破天拳」徐平突然大聲喝道:「葉清玄?果然是你們昆吾派佈下的這些陰謀詭計,果然是你們,果然是你們……」
葉清玄面露不耐之色,猛然爆吼道:「閉嘴啊——」
一聲【獅子吼】,整個空間都是嗡的一聲,首當其衝的對面幾人,登時被強勁的罡氣衝擊得噗噗後退,原本在夏俊寧劍身上插著的石鶴真人,更是被這股強流給震飛了出去,屍體飛過十餘丈距離,直接扔在了外院的平臺上。
這名威震蜀州的先天高手,一個照面,便像死狗一樣地扔在了當場,為人為他的死亡可憐,甚至連看都不去看上一眼,命運的悲催,莫過如此。
所有人都不敢妄動分毫。
如今的葉清玄,早已不是幾年前剛出道的毛頭小子了,在江湖上,無論任何人提起「劍仙」葉清玄,都是不由得佩服地伸出大拇指。
數年時間,便從一介懵懂少年,變成了馳名天下的蓋世豪俠,手中一把靈緲劍,敗盡天下用劍高手,唯一確定的拜祭,不過就是「天絕榜」上排名第十的「遊魂」宋別離,以及排名第一的「劍神」李慕禪。
能夠在這兩位絕世高手的劍下留得性命,這本身就已經是一件人人欽佩的壯舉了。
葉清玄施施然地領著夏俊寧退了回去,簡單地看了看韋笑天的傷勢,淡淡說了聲「得罪」,接著右手一揮,那插在韋笑天腹部的匕首登時被拔了出來,葉清玄雙手瑩白的罡氣放到了韋笑天兩側的腹部,瑩白如玉的真氣催逼之下,濃黑髮臭的血液登時從腹部的傷口噴湧而出,接著罡氣又由白轉青,韋笑天只感到腹部一陣涼意襲來,舒服得不能再舒服,而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結痂,只不過是一炷香的時間,自己身上劇毒全清,而內傷稍緩,別的不說,就算現在再跟人幹一架,也不愈會流血過多而亡了。
「葉老弟手段通神,韋某佩服!」
韋笑天由衷地讚歎道。
葉清玄微微一笑,道:「韋前輩不畏強權,忠肝義膽,才是葉某尊重佩服的英雄……」
此時對面的神秘人頭領突然高聲冷喝道:「你們二人互拍馬屁的事做完了麼?真是讓人看之不起……」
葉清玄頭也不抬,看著韋笑天輕聲道:「韋前輩就坐在這休息一下吧,讓葉某人為你操操心好了……」
韋笑天木然點頭,對於葉清玄,他有著近乎於盲從的信心。
葉清玄緩緩起身,對面的「破山拳」徐平沒見過葉清玄的武功,只是在江湖上聽過他的傳聞,此時見到葉清玄竟然不過是個毛頭小夥子,膽氣頓時一壯,對著葉清玄吼道:「葉清玄,韋笑天殺我義兄,事實證據俱在,你難道還想在此助紂為虐麼?你不怕得罪天下的英雄麼?」
葉清玄緊盯著對面的徐平,冷笑一聲,道:「怎麼?見到我有必要這麼激動麼?天下英雄?你徐平什麼時候這麼大氣,敢代表天下的英雄了?」
徐平怒道:「你……你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救助這個殺人兇手?」
葉清玄道:「我相信他不是兇手。你信麼?」
徐平瞪大了眼睛,道:「你有病?我當然不信了。不但是不信,我還親耳聽到目擊者的證詞,兇手就是這個韋笑天。」
「哦?這個證人,我想見見……」
徐平臉色一僵,道:「他,他生病了。」
「哦,生病了。」葉清玄緩緩點頭,道:「這個我信你……但當時在場的之後一個目擊者麼?」
「你什麼意思?」徐平大吼道,「當然只有那一個孩子了……」
「你說謊!」葉清玄淡淡說道。
在場之人,頓時譁然。
「誰?在場的還有誰?」
葉清玄緩緩轉頭,看向場外之前看到滿眼殺機的那個孩子,伸手一指,道:「他……」
「這,不可能……」
包括楊氏三兄弟在內,所有人都是一愣。
人影一晃,葉清玄先人一步,將那孩子攬在了懷中,輕輕將他放在地上,柔聲道:「孩子,我有沒有說錯?當時,你是不是也在現場。」
那「破山拳」徐平大喝道:「小耗子,你不許胡說……」
那個被叫做「小耗子」的孩子狠狠地瞪了徐平一眼,接著鄭重地點了點頭。
葉清玄又問道:「你叫小耗子麼?」
「不,我叫楊浩,最討厭別人叫我小耗子了……」
「告訴大哥哥,你怎麼會在哪裡,當時你都看見了什麼?」
那小子楊浩毫無懼色,輕鬆說道:「我當時跟堂哥他們玩耍,躲進了爺爺的書房,我見到我爺爺和這個爺爺一起進到了房間裡,突然這個爺爺拔出一把細長的劍,便刺進我爺爺的胸膛,然後便逃走了……」
楊浩說完,一指旁邊的韋笑天,眾人頓時議論紛紛,都說果然是韋笑天刺殺的楊伯展。
對面徐平等人冷笑連連,道:「看,孩子不會撒謊,果然如此。」
韋笑天心裡一震,萬念俱灰地閉上了眼睛。
但葉清玄反而更有信心,接著問道:「那你看到的就是這位爺爺,殺了你爺爺麼?你確定麼?」
那小楊浩頓時搖了搖頭,堅定地道:「那個人雖然長得跟這位爺爺一樣,但卻不是他……」
眾人立時大譁。
徐平一行人臉色都是立變,徐平更是大叫道:「小娃子莫非嚇糊塗了?胡說什麼?什麼是他又不是他的……」
葉清玄怒瞪了徐平一眼,接著問道:「你怎麼知道那人不是這位爺爺呢?」
「味道,是味道!」小楊浩揉著鼻子道:「我打小花粉過敏,聞到花香便鼻子刺撓,當初殺死我爺爺的兇手身上便有一股花粉味,可眼前這位爺爺身上一點都沒有,所以肯定不是他……」
「這個白痴小孩,人家換了身衣服,當然就沒有味道了……」「鷹杖」連一山不屑說道。
「不對。」那小楊浩雙眼瞪得溜圓,突然道:「那個味道沒有消失,那個味道就在這裡,就在這裡,我聞到了……」
「胡說八道!」徐平怒聲罵道,「大家不會因為一個小孩子的胡言亂語便信以為真吧?這是假的,是葉清玄教唆這個孩子在說謊。」
楊氏三兄弟中的楊文洛越眾而出,道:「我家浩兒從來不說謊,而且他也真的從小便有花粉症,一聞到花粉便呼吸不暢,這是楊家上下全都知道的事情,二叔,這件事你也知道,怎能說我家浩兒說謊!」
葉清玄雙眼厲芒一閃,追問道:「是誰,發出那個味道的人物是誰?」
「是他……」
小楊浩倏然伸手一指的時候,對面人影一閃,一道精光已經快至毫顛地射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