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天凡,帥天凡……」
晉亥喃喃自語了兩遍,終於一轉身,飛快地奔了回去,立即準備向李慕儒回報。
包括葉清玄在內的所有人這時都是沉默無語。
眼見極有可能跟著辛冬昆,順藤摸瓜地掌握三聖島的情報,沒想到那個倒霉的帥天凡竟然突然出現,還將辛冬昆打死當場,讓剛剛露出端倪的三聖島再次重入迷霧之中。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不但是葉清玄,其他人也是一樣的鬱悶。
孟源筠嘆了口氣,道:「這一次我們的蜀州之行本來就是危險重重,現在又多了一個藏在暗處的三聖島,這個可是黑道中如同鳳儀閣、凌雲宮這樣的超然門派啊,想想都令人頭痛……」
聶星邪依舊擦拭著手中的寶劍,淡然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暗有暗的好處,明有明的優勢,我們手裡同樣一副牌,誰輸誰贏,猶未可知。」
孟源筠嗤了一聲,道:「什麼時候你也學會這等屁話了?聽著很有道理,其實什麼都沒說……我們當然知道要有所應對,關鍵是怎麼應對好不好?」
葉清玄這個時候開口道:「鑷子說的其實沒錯。我們不必太過在意三聖島。我猜這一次遇到三聖島的人是個意外,或者是辛冬昆逃離三聖島,獨自前來找我們尋仇的,否則怎麼會只有他一個人出現?還意外殞命了呢?」
聶星邪「鏘」的一聲,還劍入鞘,淡淡說道:「只是大家還要多多注意那個帥天凡……我有個奇怪的感覺,就是這個傢伙的危險性,一點都不比那些天絕高手們差,甚至還猶有過之。」
孟源筠奇問:「為什麼會有這個感覺?」
聶星邪搖了搖頭,道:「不知道,純粹的感覺。在我眼中,這個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而且他的眼神給我一種感覺,就是為了達到目的,任何事情他都能幹得出來,內心沒有一絲一毫的東西能夠約束他的行為。也就是說,他讓我看起來,像個……」
「高智商的瘋子!」葉清玄搶著答道,而聶星邪認同地點了點頭。
葉清玄最終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往外就走,一邊走一邊說道:「算了,不想了,反正我們身邊的麻煩事已經不少,也不差這一件了……」
吱呀一聲,房門被他開啟,入目處,院落外面站著兩個身影,一起側身看著院落裡翠綠藤蔓上的葡萄花……
那小的可憐的花朵根本無法引起他人的注目,細碎的白色,讓人們忽視了它的存在,甚至不少人都以為葡萄不開花便結果了。
但就是這麼不起眼的小花,竟然就引起了二人這麼大的興趣,放佛是世上最有意思的事一般,出神的觀望著……
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一身潔白的衣衫,一個猶如玉質冰人,一個猶如月宮仙子。
一看到這麼兩個人,葉清玄便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的麻煩事,又多了一個。
這是一個比帥天凡還要讓他頭痛的對手,燕空山上的「燕絕翎」。
燕絕翎劍法大成。
蜀山劍盟白眉老人的【五氣朝元劍法】,劍招猶在,可惜行氣之法殘缺至陰之篇,故而劍法就算練至陽極,也無法陽極陰生,達到完美。
不過黃天不負有心人,燕絕翎在江湖上的苦苦尋找果然沒有白費,竟然讓他從彭家五虎的手中得到了一套至陰心法,雖然當初說是要自宮練劍,但奇怪得是,熟讀通篇的燕絕翎卻發現練習這門功法完全你不用自殘那麼變態,而只需要緊閉下重樓幾處大穴,不產生陽氣便可。
之後整整閉關一年,終於在最近的時候,原本有些滯漲的行氣法門變得豁然開朗,劍法終於從至陽的殺伐手段,變成了陰陽互補的劍法絕技,這一刻,生性好強的燕絕翎,竟然怔住了。
就在閉關之地,就那麼傻傻地看著一個蠶繭,足足二十幾日,不吃不喝,一動不動,既沒有練武,也沒有行功運氣……
而那個弦月,依舊形影不離地呆在燕絕翎的身旁,他不動,她也不動,他不吃不喝,她也不吃不喝……
二十天後一晃而過,蠶繭破繭成蝶的那一刻,燕絕翎倏然站起身來,這一刻,整個世界在他的眼中都變得不同。
二十天後不言不語,燕絕翎對著身後弦月的第一句話,便是——
「走,去找葉清玄。」
於是,弦月點了點頭,第二天,二人便踏上了西域的征途。
當葉清玄見到院落裡的燕絕翎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麻煩大了。
那是一個心境圓滿的燕絕翎。
如果說以前的他,是一把鋒利無匹的快劍,時刻都讓人擔心它會傷人,那麼現如今這把劍已經光芒盡斂,從新插入了鞘中。
世上最有威脅的劍,不在手中,而在心中……
燕絕翎無疑武功大進,但他的手中卻沒有劍。
手中無劍,劍,自然在心中。
至陰心法的輔助,只是讓他的劍法陰陽和合,融會貫通,但真正讓燕絕翎脫胎換骨的,卻是他的心境,是他的心法。
弦月看著燕絕翎的眼神,從來都是崇拜無比的,但當葉清玄從房內走出來的時候,她卻意外的發現,自己竟然變得這麼沒底。
因為葉清玄的手中,也早已無劍。
「原來葡萄有花,而且花朵很美……」燕絕翎並未轉身,但淡淡的話語宛如空氣中極難尋見的那縷清香,緩緩飄了過來。
葉清玄笑著走了過來,道:「燕兄終於看到其他東西了,我還以為在燕兄的眼裡,這輩子都只會有劍,而沒有其他……」
燕絕翎淡然微笑,問道:「身為劍客,眼中豈能無劍?」
「可眼中只有劍的,有怎能成為最厲害的劍客?」
燕絕翎失聲而笑,又問:「你是在嘲笑我,還是在嘲笑李慕禪?天下第一劍客的眼中,可是除了劍,什麼都沒有的……」
「所以李慕禪才沒有殺得了我,所以我還站在這……」
這倒是事實,可這並不能讓燕絕翎認輸。
燕絕翎終於轉過身來,整個人如同會往外發熱發光一般,尤其是他的一雙眼睛,再不跟以往相同,之前的眼神是爭強好勝的,而如今,這是一雙清澈如湖的眼睛,閃動無可比擬的神采,充盈著深邊廣袤的智慧和靈氣。
「極情於劍,劍,即一切!」
葉清玄郎笑道:「心中有劍,一切,皆劍!」
這一剎那,兩個人同時笑了……
他們的笑,是因為他們走的路雖然不同,但到了最後,似乎殊途同歸,竟然同時領悟到了無劍之道。
燕絕翎雖然口中有劍,但其實他不過是逼著葉清玄說出自己的無劍心訣。
他們說的是心法,除心之外,無法描述……
這一刻,弦月終於知道,自打兩個人一見面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已經在交鋒了。
而當二人的笑容一斂,小院中二人的身影同時消失不見……
接著——
錚!
一抹豪光在空中炸開,萬道劍氣四方縱橫,整座樓蘭城都在這一剎那被驚得喧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