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鳴聽了,不禁鄙視地笑了笑:「哼,一個意思,都是見不得光的人。」
對陳一鳴的話,毛人鳳卻不以為然:「見不見陽光,那只是工作方式的區別而已,並不能說明什麼……我們雖然生活在黑暗之中,卻是為了守護民族、守護政府、守護領袖,我們是真正的無名英雄—這種職業,難道還不崇高嗎?」
陳一鳴沒有回答,卻仍然鄙視地笑了笑。
毛人鳳接著說:「間諜,其實只是一種鬥爭方式,並沒有崇高和卑劣之分,而且這種職業不只在我朝我代,歷朝歷代都早已有之,而且是必不可少……陳少校熟讀兵書,精通戰略戰術,我想,這不用我再來開導吧?而且,你敢說你在淞滬前線的時候,就沒有得到過我們團體的情報支援?呵呵,更何況你自己就是特務連連長、偵察參謀,對情報的重要性你應該是很清楚的。」
陳一鳴一時無語,只好默默地聽著。
「陳少校,對於你來說,目前只有兩條路—」
陳一鳴聽罷,不禁注意地抬起頭來:「請講。」
「第一,參加我們團體的工作,成為我們團體的一員……」
陳一鳴愣住了,又不禁問了一句:「那麼第二呢?」
「第二,就是爛死在集中營!」
毛人鳳說完,臉上充滿了冷酷。陳一鳴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呵呵……」毛人鳳臉色陰冷地笑了笑,「陳少校,你想一想,準備走哪一條路?」
陳一鳴猶豫了一下,冷冷地回答:「我不做特務。」
「哦?……」毛人鳳的笑容立刻就中止了。
陳一鳴隨即站起身來:「毛先生。我謝謝戴老闆和貴團體對我的錯愛。但是,一鳴志不在諜報工作。因為家父自小就教導一鳴,為人處世要坦蕩光明,不要苟苟且且。所以,還是請毛先生送我回牢房吧。」
陳一鳴說完便向外走,毛人鳳叫住了他:「吃了飯再走,不遲。」
望著滿桌子的飯菜,陳一鳴搖了搖頭:「不,我現在時時想起八十八師死難的弟兄……我吃不下。」
陳一鳴說完又向外走,毛人鳳只好抬手送客了。
毛人鳳故作惋惜地說:「好吧,君子不強人所難—恕不遠送。」
毛人鳳半步未動,看著陳一鳴出去了。
陳一鳴剛走,毛人鳳下屬田伯濤就走了進來。
田伯濤問道:「毛先生,他這麼不給面子,我去教訓教訓他!」
毛人鳳趕忙阻攔:「不可!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也,你去也沒用……再說,陳一鳴不是貪生怕死之人,更不會怕什麼皮肉之苦—這麼多年了,你難道還不清楚?」
田伯濤被毛人鳳申斥了一句,不敢再提先前的話茬兒,又趕緊變了個主意:「要不……我們再換個人?」
毛人鳳仍舊搖了搖頭,不免叨唸起來:「順,不妄喜!逆,不遑餒!安,不奢逸!危,不驚懼!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也!」
田伯濤看著上司,眼神一愣一愣的。
毛人鳳轉過臉來,終於望著田伯濤笑了:「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放心吧,我自有辦法。」
8
早晨,明媚的陽光灑在牢房的牆上。牢房內,剛剛醒來的陳一鳴此時正靠在牆上沉思著。突然,一捆報紙從牢門的送飯口裡丟了進來,陳一鳴不覺轉過了頭。
看守招呼著:「給,從今天開始,你可以看報了。」
看守說完,轉身走了,陳一鳴興奮地奔到門口,拿起了被扔在地上的報紙。一組揭露日寇暴行的照片很快便吸引了他—照片上,日寇摧殘中國士兵和居民的殘暴程度令人髮指!陳一鳴看著看著,頭上的青筋不禁暴了出來!
陳一鳴低聲罵道:「他媽的,這幫不是人養的畜生!」
陳一鳴一邊罵著,一邊渾身顫抖著……看著看著,他終於忍不住了,舉起拳頭在大門上猛烈地敲起來!
陳一鳴近乎癲狂:「來人!來人……我要見你們的長官!」
兩個看守聞聲跑了過來,不免惡聲地罵起來:「敲什麼敲?作死哪?!」
陳一鳴大聲喊道:「快放我出去,我要見你們的長官!我要見你們的長官!」
陳一鳴說著,威嚴地瞪著門外的兩個看守。或許是懾於陳一鳴的威力,兩個看守見了竟不敢再說什麼—
「等著,我們去給你報告。」
看守說完走了,陳一鳴這才開始慢慢地安靜下來。
9
這一天是個晴天,天上萬裡無雲。在一座鄉間別墅樓頂的平臺上,穿著一身睡服的毛人鳳正在全神貫注地打著太極拳。
稍等了一會兒,田伯濤輕輕地走了過來:「毛先生,陳一鳴要見您。」
毛人鳳聽罷收攏了姿勢,笑了笑:「陳一鳴要見我?—我是他想見就能見到的嗎?」
田伯濤聽罷,不由得愣住了:「毛先生,您不是說……」
「呵呵……」毛人鳳聽罷,得意地笑了笑,「這魚,還沒燉到時候,只有燉到時候了,魚骨才能和肉分離,那樣吃起來就不扎嘴了。」
田伯濤很快領會了上峰的意思,不由得點頭笑了笑:「在下明白!等‘魚燉到時候’了,我再來請示您。」
田伯濤說完,轉身走了。
毛人鳳伸手在身旁的茶几上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放了唱片,留聲機裡西皮二黃節奏響起:「我坐在城頭觀山景……」
時近中午,陳一鳴因為不停地吶喊已經有些疲憊了,他無力地坐在牢房的牆角處不停地喘著粗氣。就在這時,田伯濤出現在牢房的門口。
陳一鳴:「我……我要見毛人鳳!」
田伯濤望著陳一鳴,狡猾地笑了笑:「你想見毛先生?呵呵,那毛先生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嗎?彆著急,你慢慢等……再說了,你要見毛先生總得有一些說法呀,否則,我們可怎麼給你彙報呢?」
陳一鳴聽罷想了想,突然伸出了一隻手:「請給我一張紙—要宣紙,大一點兒的。」
田伯濤不明就裡:「幹什麼?」
陳一鳴答道:「我要給毛先生寫幾個字……」
田伯濤轉了轉眼珠,終於向跟在身後的下屬擺了擺頭:「去,給他拿紙筆。」
下屬跑步去了,一會兒又快步地跑回來,將幾張宣紙和毛筆、墨汁遞了進去。
陳一鳴沒有說話,接過紙筆和墨汁,將宣紙鋪在了地上。他沒有拿毛筆,也沒有蘸墨汁,卻咬破食指,蘸著手指滲出的鮮血在宣紙上寫了幾個字,田伯濤和站在他身後的下屬看見了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那張寫著血字的宣紙很快便送到了毛人鳳的手上—
毛人鳳念著:「一寸山河一寸血……」
毛人鳳看罷,打了個冷戰,立刻驚愕了:「唉……如果黨國的軍人個個都如陳一鳴,局勢也不會慘到這個地步。」
田伯濤的臉上此刻充滿了崇敬:「先生,您要見他嗎?」
「見,當然見—立刻就見!」毛人鳳想都沒想,立刻揮起了手。
田伯濤答道:「那……我帶他過來?」
毛人鳳攔住他說:「不,帶他去靶場,我在那兒等他。」
田伯濤覺得此舉有點兒太抬舉陳一鳴了:「靶場?」
毛人鳳絕不會放過這個收買人心的機會:「對,就是靶場。」
10
山間靶場,隨著清脆的槍聲,靠近山腳的一張靶紙上零星地落著幾處彈痕。毛人鳳放下正在冒著青煙的手槍,很不滿意地搖搖頭。
田伯濤:「報靶員,報靶!」
隨著田伯濤的喊聲,躲在遠處的報靶員迅速地從地溝裡躥了出來,過了一會兒,便報來了數字—
報靶員在遠處高喊:「58環!」
田伯濤聽罷,不禁鼓起了掌:「好槍法!毛先生確實是好槍法!」
毛人鳳聽罷,不由得苦笑了:「什麼好槍法?—10發子彈打了58環,連及格還不到呢,還說是好槍法—連拍馬屁都不會拍!」
田伯濤聽了,臉上立刻現出了尷尬:「毛先生,就差一點點,咱們再來……再來。」
毛人鳳此時早已沒有了興致:「算了吧,還是等著主角來吧……」
毛人鳳話音未落,遠處傳來吉普車的鳴笛聲……過了一會兒,一輛吉普車急速地開了過來,停在了靶場附近。車門開啟,陳一鳴拖著腳鐐和手銬,在兩個看守的押解下下了車。
毛人鳳饒有興趣地看著緩緩走來的陳一鳴,向站在身後不遠處的護衛們吩咐了一句:「給他下鐐。」
護衛應了一聲:「是!」
兩個護衛聞聲走過去,為陳一鳴解下了手銬和腳鐐。
毛人鳳這才說了一句:「陳少校,你要見我?」
陳一鳴:「是,毛先生,我有話跟你說。」
毛先生沒有回答陳一鳴,卻轉身看了看身後長桌上擺放的武器:「陳少校,有幾年沒摸這東西了吧?想不想玩一玩?」
陳一鳴聽了,眼睛立刻一亮:「想!如果毛先生允許的話……」
毛人鳳笑著點了點頭:「雖然我們打過了幾年交道,可我還真的沒見過你打槍。好吧,今天就算破破例,讓我見識見識你這從德國留學回來的高手的槍法,來吧!」
毛人鳳說完,用手示意了一下,陳一鳴見狀,走到了長條桌前,圍在靶場四周的護衛見了,都下意識地把手伸向了自己的槍。
正在伸手拿槍的陳一鳴立刻便感覺到了,不免望著毛人鳳冷笑了一下:「毛先生,你讓我這個囚犯擺弄槍,就不怕我一時性起威脅到你的安全?」
毛人鳳聽罷立刻笑了:「陳少校志在‘一寸山河一寸血’,怎麼會做出這等蠅營狗苟之舉?陳少校儘管拿槍就是。」
毛人鳳儘管這樣說,圍在靶場四周的警衛們還是沒有放鬆自己的戒備。
毛人鳳望著陳一鳴又一次笑了:「陳少校,請吧。」
陳一鳴很快便選了一支槍,握在手裡,仍然很利索地出槍,將子彈上膛……隨著一串清脆的槍聲,報靶員很快報出了成績—
報靶員遠處報告:「15發—147環!」
報靶員話音剛落,靶場裡立刻響起了掌聲。毛人鳳的臉上此時也充滿了興奮!
毛人鳳笑著鼓掌道:「好好好,陳少校威猛不減當年,果然是彈無虛發,毛某佩服,佩服!」
陳一鳴轉過身去又一次看著靶子,臉上充滿了欣慰。
毛人鳳興致勃勃地向陳一鳴招招手:「陳少校,我們回別墅談吧!」
一群人很快便上了車,車隊向著不遠處毛人鳳的別墅駛去……
11
毛人鳳的別墅內,一本鑲著照片的資料冊被丟在了桌子上。已經換了軍便裝的陳一鳴,此刻正目光冷冷地盯著資料上的中村一郎。
毛人鳳望著陳一鳴嘆了口氣:「這就是你要襲擊的目標,日本駐華中村特務機關頭目—中村一郎。」
陳一鳴沉吟了一下,拿起資料又翻了翻,隨後,放下了手裡的資料:「毛先生,誰是我的助手?」
毛人鳳稍稍一愣,隨口回答:「你自己挑。」
「我?」陳一鳴愣住了,不知道毛先生的話裡是什麼意思。
毛人鳳見狀揮揮手。站在不遠處的田伯濤隨手拉開了身邊書櫃的幕布,書櫃裡露出密密匝匝擺放的集中營關押囚犯的資料。
「毛先生,你是讓我從在押囚犯裡挑人?」陳一鳴望著毛人鳳更加驚愕了。
毛人鳳很確定:「對,就是從這些囚犯裡挑人。除了我們已經核實的共黨分子,其餘的人,一律由你挑!」
「這……這可都是一些囚犯哪!你讓我帶一組囚犯去搞暗殺?這……這怎麼可以呢?」陳一鳴看著毛人鳳,顯出越發的不解。
毛人鳳看著對方,不覺笑了:「這怎麼不可以……你不也是個囚犯嗎?」
「這……囚犯和囚犯可不一樣!」陳一鳴話雖這樣說,底氣卻明顯顯露出不足。
毛人鳳望著他又笑了:「陳少校,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眼下敵我情報戰場上犬牙交錯,無論我派手下的任何人去搞暗殺,都難保不被出賣給日本人—所以,我才選擇了你們。只有你們的情況,無論敵我特工,除了我們內部的極少數人,其他人都一無所知,因此只有派你們出去才是最安全的,而且誰也不會想到,我會派出一支囚犯敢死隊—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你懂了嗎?」
陳一鳴聽罷,不由得點點頭:「你的話有道理……只不過,你們想得太絕了。」
毛人鳳的臉上立刻現出了某種得意之色:「陳少校,我跟日本人打交道,已經快十年了,對他們我還是有些瞭解的。所以陳少校此次出擊,勝算很大!你可以挑選你認為合適的任何一位囚犯參加行動;同時,我們將我們現在所掌握的相關資料毫不保留地提供給你,包括在敵佔區仍在秘密行動中的我方派遣人員。只要你能按時完成任務,我們將為你提供一切可能的幫助!」
陳一鳴聽到這兒,終於吐了一口氣,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地看著對方:「毛先生,你為什麼這麼信任我?你就不怕我帶這個囚犯去投向日本人嗎?」
毛人鳳聽罷,不由得暢快地笑了:「哈……陳少校,我不會忘記這句話,‘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說別人背叛我信,說你背叛,我不信!」
毛人鳳說完,審視地看著陳一鳴:「陳少校,我說得對嗎?」
陳一鳴猛地站了起來,來了一個軍人標準的立正:「毛先生,只要信得過我,你放手讓我殺鬼子,我陳一鳴就是死也絕不會做對不起民眾和祖宗的事!」
見陳一鳴如此嚴肅,毛人鳳立刻又笑了:「哈……陳少校,對我剛才的話,你過於認真了!值此全民抗戰之際,我不相信像你這樣能寫出血書的熱血軍官會叛變做漢奸—所以,我信得過你!」
毛人鳳的話,令陳一鳴十分感動,他的嘴角不由得有些顫抖:「毛先生,感謝您的信任……多少年了,其實我缺的就是這樣的信任。」
陳一鳴的感慨是有感而發,毛人鳳感覺出了陳一鳴對自己這些年被關押的委屈,於是他伸出手來拍了拍陳一鳴的肩:「一鳴啊,我知道你這幾年也受了一些委屈,但是你當年做的事情也確有唐突,黨國的情報機關是不允許自己的隊伍裡有任何汙點的。有時候因為情況複雜可能會傷害了一些人,可那都是為了隊伍的更加純潔化不得已而為之—這一點,還請你多多諒解……好了,關於以前的事情我們就說到這兒,我們還是集中說一下眼前的事情。關於組織這支特別敢死隊的事情,有一點我要特別囑咐你—那就是這件事情一定要絕對保密,不能有任何的外露,否則對我們的行動,包括敢死隊人員的安全,都將會受到極大威脅……你記住了嗎?」
陳一鳴問道:「記住了……哦,敢死隊的代號叫什麼?」
毛人鳳望著陳一鳴笑了笑:「黑貓—」
「黑貓?……」陳一鳴不由得愣住了。
毛人鳳笑得更得意了:「一隻能吞掉大老鼠的黑貓!」
陳一鳴還是有些疑問:「敢死隊的隊員什麼時候挑選?」
毛人鳳:「明天。」
陳一鳴:「明天?」
毛人鳳:「對,就是明天。早點兒組織起隊伍,早點兒訓練,也好早一天完成刺殺任務,否則,盤踞在南京的日本特務機關的派遣行動也實在是太猖獗了。」
陳一鳴立正斬釘截鐵地說:「是,我聽從先生的吩咐!」
「哈……好好幹!年輕人,前途無量!」毛人鳳說完,越發表示親近地在陳一鳴的肩上拍了拍。
陳一鳴走後不久,田伯濤悄悄地溜了進來:「毛先生,在陳一鳴單獨住處的周圍已經佈置好了警戒,只要陳一鳴敢有不軌行為,我們將立刻對他進行有力的懲戒!」
「好,辦得很好。伯濤,知道這句話吧,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是對於我們軍統來說卻是不同,應該‘疑人也用,用人也疑’,才能確保勝券!」毛人鳳說罷,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12
此刻,在南京市一座華麗的酒店大樓前,酒店的林經理和幾名穿戴整齊的服務員正站在門口,恭候著一位重要人物的到來。過了一會兒,一輛高階轎車停在了酒店門前。待轎車停穩,林經理趕緊上前一步開啟了車門。
從車裡走出來一位年輕女人,她容貌美麗,衣著端莊,表情卻有些黯然。她一邊下車,一邊不住地用手帕擦著眼淚。
林經理恭敬地後撤了一步:「小姐,我們都在等您。北平一別,又是兩年,老先生去世的時候一直唸叨著您的名字,我們也盼著您早日過來打理這邊的生意……希望小姐節哀,金陵酒店沒有您是不行的。」
小姐禮貌地朝著林經理微笑了一下,而後快步向酒店大門走去。
「小姐好!」服務員們見狀,趕緊垂立問候。
小姐點點頭表示致意,而後繼續向裡走去。林經理在身後,趕緊跟上。
小姐一邊走,一邊對林經理說:「家父剛剛去世,我暫時不想會客。酒店的生意,還麻煩林經理先費心照應著。」
林經理唯唯諾諾:「是是是,林某一定盡心竭力!小姐請。」
隨著一聲鈴聲,電梯門關上了,林經理隨著小姐上了樓去。
電梯在樓的頂層停下了,林經理隨著小姐走了出來。他緊走了幾步,趕在小姐到達前,開啟了辦公室的門,將小姐讓進了門。
總經理辦公室,裝飾華麗,小姐看著眼前寬大的辦公室不免感到有些新鮮,林經理進門後順勢帶上了門。
牆上,掛著一個五旬左右男子的遺像,小姐看著照片不禁一陣傷心。林經理沒有說什麼,他迅速地走到窗前,無聲地拉上了窗簾。
隨後,他轉回身來,興奮地向小姐伸出了手:「歡迎你,金魚同志!」
小姐此時也一改方才的矜持,興奮地握住林經理的手:「鯉魚同志,你辛苦了!你長期戰鬥在敵人的心臟,泰山委託我轉達對你的敬意!」
林經理的臉上立時浮上無限的感慨:「泰山同志太客氣了,這是我的責任,沒什麼可說的!只是老站長犧牲以後,一直沒來新領導,心裡實在是沒底呀!這回好了,你一來,我們南京站的同志就都放心了。」
「老林,我剛來,有很多情況還不熟悉,今後的工作還希望你多支援!」小姐說著,忍不住望了牆上的遺像一眼,表情驟然變得很沉重,「老站長犧牲了,給我們當前的工作帶來很大的損失,我們一定要加倍努力,把工作局面重新開啟!」
小姐說著走到遺像前,恭恭敬敬地給老站長上了一炷香:「老站長,您是為革命、為抗戰而死的,人民不會忘記您!」
小姐名叫黃雲晴,是我地下黨新任南京情報站站長。她雖然人很年輕,看上去只有二十六七歲的樣子,卻已經是有著近十年黨齡的老黨員:「鯉魚同志,你請坐吧,下面我來傳達一下泰山同志對最近工作的指示。」
「是。」林經理聽罷,趕緊面容嚴肅地坐在黃雲晴面前。
黃雲晴:「鯉魚同志,泰山現在最關心的是中村特務機關最近的動向,以及軍統是否在謀劃下一步的報復行動。」
林經理聽罷,直了直身子:「中村機關目前對軍統潛伏情報網的破壞和暗殺還在進行。負責暗殺和破壞的人多數是中村一郎上任時帶來的少壯派,這些人中大多數是他在日本諜報學校受訓時的同學,只有少數人是中村一郎從日本傳統忍者家族臨時招募的高手,殺人手段十分厲害。中村一家背景深厚,家族有皇族血統,老中村在二十幾年前就在日本天皇特務機關任職,因此包括在南京的日偽憲特對中村一郎都深懷敬畏。軍統要搞掉中村一郎,一定是一場惡戰。」
黃雲晴聽罷,不禁皺了皺眉頭:「中村一郎現在……還經常到我們酒店來嗎?」
林經理:「經常來。我們酒店是南京數一數二的娛樂場所,南京的日偽要人經常在這裡出沒,所以中村一郎也是這裡的常客。」
林經理說到這兒突然停了一下,眉毛一挑,禁不住問黃雲晴:「金魚同志,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對中村下手?」
黃雲晴凝神思索著,沒有表態。
林經理只好又跟上來一句:「刺殺中村,我們應該是有條件的,無論在食物上下毒還是搞狙擊暗殺,幹掉他都是分分鐘鐘的事兒,只是……」
「不,我們暫時不要做這樣的行動。」黃雲晴聽罷搖搖頭,「金陵大酒店在我黨情報工作中的地位十分重要。我們的任務是長期潛伏,蒐集情報,伺機而動,而不是輕易去搞破壞行動。泰山同志曾經專門強調,不到萬不得已,我們這個站一定不能暴露!」
林經理回答道:「是,我明白了。」
黃雲晴說罷站起身來,望著林經理笑了笑:「不過,我倒還真想會一會這個中村一郎。」
13
金陵大酒店豪華的西餐廳的一角,擺著一架嶄新的三角鋼琴—這是一架從國外進口的鋼琴,不僅琴箱寬大,而且琴聲也十分悅耳。
此時,一個三十幾歲的中年男人正沉浸在悠揚的琴聲裡,陶醉地彈著琴。這個彈琴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日本中村特務機關的機關長中村一郎。在餐廳的四周,此時遠遠近近地站著幾個身穿黑色西服、頭戴黑色禮帽的日本特務,中村一郎的助手巖本上尉此時也混雜其中。
餐廳裡,此刻已經食客寥寥,除了幾位有身份的日偽要人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悠閒地談天之外,還有幾個便是法國和德國等國家的客人。
就在這時,黃雲晴在林經理的陪同下走進了西餐廳。他們剛走到餐廳門口,就被巖本上尉伸手給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