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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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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邊上,一個下水道出口處腐朽的鐵柵欄被踢開了,趙隊長帶頭鑽了出來。負責接應的高老闆趕緊迎了過來道:「船已經準備好了,快,趕緊上船!」

此時,趙隊長的身後,走出了和游擊隊員一起扶著陳一鳴的黃雲晴。

黃雲晴問:「急救的藥帶來沒有?」

高老闆道:「帶來了!」

黃雲晴說:「快,趕緊給陳一鳴包紮,他身上還帶著傷!」

黃雲晴說著,和眾人一起上了船。馬達一聲轟響,機帆船啟動了,快速地向遠處開去。

船上,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而失血過多的陳一鳴,此時已經變得臉色蒼白,他望著身邊的黃雲晴,禁不住激動地伸出手來顫抖著說:「謝謝……謝謝你……救了我……」

「一鳴,你別動,我們很快就要到地方了。」看著遍體鱗傷的陳一鳴,黃雲晴的眼裡不禁湧上了淚。

陳一鳴的氣息,此時顯得很微弱:「我……我以為……我就死在這兒了……再也……回不了家了……」

黃雲晴流下了淚:「不,陳一鳴,你不會死的!我們這就送你回家……這就送你回家!我哥哥還在家裡等著你呢!你要挺住,你千萬要挺住……」

黃雲晴說著,淚水禁不住打溼了眼睛。

陳一鳴此時,目光有些呆滯,嘴角上卻掛著淡淡的笑。

2

再說此時,地下室看守所裡已經一片狼藉。老中村看著這裡的一切,不禁氣得半邊臉在劇烈地抖動。

中村雄怒問:「巖本呢?巖本在哪裡?」

參謀答:「巖本已經被我們帶到了審訊室!」中村雄聽罷二話沒說,轉身走了。

審訊室裡,巖本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醫生此時正忙著給他治療。在他的周圍,站滿了表情憤怒的特工和憲兵。

就在這時,門開了,中村雄帶著人走了進來。

巖本無力地抬起頭來,看著一臉怒氣的中村雄,嘴角便不禁浮出一絲冷笑。

中村雄向周圍的人揮揮手:「都出去。」

醫生聽罷愣了一下:「將軍,他還在流血。」

「出去。」中村雄的聲音不容置疑。

醫生無奈,只好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屋子裡只剩下兩個人,一時間顯出可怕的寂靜。

過了一會兒,中村雄終於說話了:「圖窮而匕首見—你,終於跳出來了!」

巖本看著中村雄,沒有說話。

中村雄看著他,眼裡露出複雜的光:「我沒有料到,我兒子的兒時夥伴、一個我視為兒子的人,竟然是掩藏在我們內部的鼴鼠!你難道不知道你是個日本人嗎?啊?」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替敵人做事?」

「因為我要儘快結束這場戰爭!」

「戰爭是天皇和帝國政府領導我們進行的關乎日本生存的聖戰,難道你不忠誠於天皇?」

「天皇?」巖本望著中村雄冷笑了,「天皇給我們帶來了什麼?給日本的老百姓帶來了什麼?是妻離子散,還是賣兒賣女?我忠於日本,但是我不忠於天皇,我也不擁戴現在的政府!」

「你……」中村雄看著也不禁哆嗦起來,「你到底是什麼人?」

巖本說:「我是日本共產黨員、共產國際的情報員。」

中村雄怒問:「你是不是參與了殺害我兒子—中村少校的行動?」

巖本愣了一下,眼裡立刻閃出了愧意,中村雄望著巖本顫抖了,他猛地衝過去,一把抓住了巖本的脖領子:「一郎一直把你當成知已、當作自己一生的朋友—你說,你為什麼要殺他?為什麼?你說!你說?!」

巖本猛地瞪起眼睛,望著中村雄:「因為他殺害了很多的中國老百姓,他是個劊子手!」

中村雄的手突然顫抖了,他猛地掄起胳膊向著巖本的臉扇去!

巖本沒有閉眼睛,也沒有動,巴掌落在臉上,顯出五個清晰可辨的指印。中村雄落下去的手又顫抖了,他驚愕地看著巖本,一股鮮血從巖本的嘴角流了出來。巖本望著中村雄卻突然笑了。

巖本說:「謝謝你,謝謝你中村父親。一郎死後,我一直心存不安,儘管他命該如此,但是我心裡還是存著深深的愧意!現在,我平衡了,我不再欠他的了。中村雄,你可以立刻槍斃我,但是,你休想從我嘴裡得到任何東西!」

巖本說完轉過頭去,不再看中村雄。

中村雄看著巖本,氣得渾身都在抖。他快步地走到身後的戰刀架前,兇狠地拔出刀架上的戰刀,大步地走到巖本跟前:「我殺了你!」

巖本沒有說話,閉上了眼睛,中村雄猛地把戰刀舉了起來!

中村雄吐氣:「唉—」

然而,戰刀卻沒有落下,中村雄把戰刀又放回了刀鞘。

中村雄吼:「我不會叫你這樣死。那樣,太便宜你了!來人!」

「在!」幾個打手應聲走了進來。

中村雄命令:「打到他說出來為止!」

中村雄說完,走了出去。幾個打手奔上來,舉起了鞭子。

巖本不住呻吟:「啊—啊—」

3

金陵大酒店總經理辦公室裡,林經理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林經理道:「泰山,巖本被俘了。」

「哦?」站在視窗的黃天明聽罷,驚愕地轉回了身,「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嗎?」

林經理說:「只知道他現在被關押在中村雄特務機關的看守所裡,其他的還不清楚。」

黃天明聽罷,眉頭擰緊了:「中村雄剛剛吃過虧,現在用老辦法去營救巖本已經沒有可能,我現在就回根據地去!哦,陳一鳴他們安全抵達根據地了嗎?」

林經理答:「還沒有,但他們已經進入了游擊區。」

黃天明問:「是金魚同志陪著一起去的嗎?」

林經理說:「是的,路上還有我們的游擊隊員,您就放心吧!」

黃天明思忖了片刻說:「金魚回來之前,這裡的工作暫時由你負責。必要時,你們也出去躲一躲,以防萬一。」

林經理看著黃天明點點頭:「我明白。」

4

單說第二天在重慶軍統的辦公室裡,毛人鳳望著田伯濤卻一臉的陰鬱。

毛人鳳問:「訊息可靠嗎?」

田伯濤答:「非常可靠,南京站已經進行過核實。陳一鳴目前是被共黨游擊隊救出,去的方向是華東新四軍根據地。」

毛人鳳聽罷,不由得愣了:「共黨……怎麼會去救他呢?」

田伯濤道:「這……屬下還不清楚。據說,共黨因此損失了代號布穀鳥的功勳特工,這個布穀鳥打入日本中村特務機關已經很多年了。」

毛人鳳聽了,突然有所醒悟:「我明白了,怪不得共黨會搞到日本人絕密的‘天字號計劃’,原來是因為有這個布穀鳥,這回他們的損失可就大了。唉,你說,共黨為什麼要救陳一鳴?」

田伯濤說:「這……屬下還分析不出來。但是據南京站傳來的訊息,陳一鳴在執行前兩次任務時就得到過共黨的幫助,或許是國共聯合抗戰的緣故?」

毛人鳳聽了點點頭,卻還是有些不相信:「這麼說,陳一鳴真的跟共黨沒有關係?」

田伯濤聽罷愣了愣,回答:「從陳一鳴一貫的思想表現來看,他……不可能支援共黨。」

毛人鳳聽了嘆口氣,不免踱起步來:「是呀,我也不太相信連他會投靠中共。陳一鳴不過是志向當岳飛的傻瓜,他是不會輕易被共黨收買的。可是,他怎麼會跟共黨有聯絡呢?再說,共黨救他又有什麼用,難道……共黨也打算要他搞行動?可是他的羽翼已經被我們剪除,都關押在集中營裡,僅僅靠他一個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成什麼大事呀?」

田伯濤想起什麼似的:「哦,毛先生,戴老闆昨天還打電話來,詢問我們對冷鋒等人將怎麼處置?」

毛人鳳聽了,不禁嘆了口氣:「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呀!哦,伯濤,你怎麼看?」

「我……」田伯濤愣了一下回答,「老師,這種大事,學生不便插嘴。」

毛人鳳聽了不免顯得有些不高興:「唉,伯濤,你這個人說話辦事就是太缺乏自信!你我雖為師生之誼,我卻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兄弟,你有什麼看法儘管說,不必顧慮這顧慮那,說!」

田伯濤說:「啊,老師,學生以為,對冷鋒等人還是先讓他們活著為宜!」

毛人鳳聽了,臉上不禁露出笑容,趕緊說:「你接著說—說下去!」

田伯濤便道:「學生以為,陳一鳴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一員虎將!如果被共黨爭取便是大害;如果被我們爭取,則可以為我所用,至於用到合適和怎麼用,那就是我們說了算了。陳一鳴將他的隊員們都視為兄弟,現在陳一鳴在共黨那裡,如果我們幹掉他的隊員,那就真的會把陳一鳴推到共黨那邊去了,所以學生認為,對冷鋒那些人還是暫時先關著吧,等看看陳一鳴那邊到底有什麼動向再決定也不遲;而且陳一鳴一旦回來,還會感謝我們對他弟兄們的不殺之恩。」

田伯濤說完,毛人鳳興奮得簡直要鼓起掌來:「好,好,伯濤高論,不愧是我的學生!看來,你在我的身邊真的是有長進了,好,好,孺子可教也,堪當大任了!」

田伯濤聽了,不覺謙虛地笑了笑:「先生,都是先生的教誨,先生英明,學生今生恐難以追趕!」

毛人鳳說:「唉,你這就客氣了。我想的和你想的也不過是一樣,在這個問題上的看法,我們可以比肩了。好了,你去忙你的去吧,我這就給老闆打電話。」

田伯濤應聲走了,毛人鳳立刻拿起了電話。

5

清晨,在新四軍根據地羊場村的野戰醫院裡,昏迷了一宿的陳一鳴終於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他躺在病床上四下看去,一切都感到陌生。

守在一旁的女護土見了,驚喜地叫起來:「哎呀,你醒了!醫生,陳隊長醒過來了!」

「哦!」一男醫生聞聲,趕緊衝進屋來,看著陳一鳴,不禁露出了笑容,「太好了陳隊長,你終於醒過來了。哦,你別動,也別說話!你的傷很重,要安心靜養些日子才行。」

陳一鳴疑惑地問:「我……我這是在哪兒?」

女護士聽了,趕緊回答:「在羊場村,在我們的醫院裡!」

「羊場村?」對這個名字,陳一鳴既感到有些熟悉又感到陌生。

醫生見了,立刻解釋:「啊,這是新四軍的軍部,你已經安全了。」

「新四軍?」陳一鳴聽了,驚愕得要坐起來。

護土趕緊按住了他:「你別動!你中了子彈,傷口已經縫合了,你再動就容易開線了!」

陳一鳴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中的子彈,也沒有印象自己中過子彈,也許是當時太緊張了:「子彈傷在哪裡?」

「啊,傷在左臂上,沒有傷到骨頭,放心吧!」醫生看著陳一鳴輕聲地說了句。

陳一鳴放心了:「沒有傷到骨頭就好。」

醫生說:「好,你安心養傷吧!傷雖然很重,但都是皮肉傷,你很快就會好的。」

醫生說完,轉身走了,陳一鳴看著醫生的背影,臉上不免露出了苦笑。

兩天以後,陳一鳴可以拄著柺杖出來走路了。他四處看看,沒有看到哨兵,也不見有人跟著他,不覺有些納悶兒。

就在這時,護士從身後追了過來:「哎,你怎麼起來了?不是說了要你臥床休息嗎?」

陳一鳴轉回頭來,望著護士笑了笑:「我沒傷到骨頭,不礙事的,走一走,反倒好得快,我在牢裡的時候憋壞了,總想出來透透空氣。」

護士見狀,只好同意了:「那好,你就在附近轉轉,可別往遠了走啊!」

護士說完,就進去忙自己的去了。陳一鳴在院子裡轉了轉,感到一切都很新鮮。院子的牆壁上貼著標語,寫著「抗日到底,中華萬歲」等口號。

陳一鳴佇立在標語前看了一會兒,便轉身走向了門口。大門口處站著兩個哨兵,正對著來往軍人們敬禮。陳一鳴很有興趣地看了看,便向門口走去。他停在門前看著哨兵而哨兵卻目不斜視。

陳一鳴往前走了一步,又看了看哨兵。

哨兵這才轉過頭來:「同志,你有事嗎?」

「同志?」陳一鳴不由得愣了一下。

哨兵向他笑了笑,敬了個禮,便又轉過頭去,繼續目不斜視。陳一鳴左右看了看,走出門去,哨兵並沒有攔他,陳一鳴走出了門去。

羊場村的氣氛很熱烈。村中的土路上,有過往的新四軍隊伍,也有忙忙碌碌的老百姓,每個人看見他,似乎臉上都露出了笑意。可陳一鳴還是感到不習慣,他站在一邊緊張地看著他心目中的這些「共軍」。

一個帶隊的軍官看見陳一鳴穿著新四軍的軍裝,以為是首長,便向他敬了個禮。陳一鳴見了趕緊還禮,卻不知怎麼,竟還得很不標準。他感到有些奇怪,不禁洩氣地搖搖頭。

不遠處,有兩個新四軍正在跟老鄉爭著什麼,陳一鳴見了,趕緊拄著柺杖走了過去。

只見一個青年說:「同志,你就收下我吧,我都跟你們說過好多次了,你們就答應我參軍吧!」

那位新四軍幹部說:「同志,我也跟你解釋過好多次了,你不符合條件,我們說不收就是不能收。」

陳一鳴在國軍見過很多抓壯丁的事情,沒想到這個青年急著要參軍,而新四軍卻不收,便不免納悶兒地問了一句:「哎,這位兄弟,他們要當兵,你們卻不收,這是咋回事兒?」

那位年輕的新四軍幹部見陳一鳴說話的口氣和打扮有些像首長,便趕緊對陳一鳴耐心解釋:「首長,是這麼回事,他是家裡的獨苗,家裡還有兩位老人要照料。按規定我們不能收獨苗,萬一犧牲了,他家就沒有男丁了,家裡的生活怎麼辦?」

誰知,那個要參軍的青年聽了,立刻反駁:「首長,打日本鬼子,我們不怕死!再說我娘也說了,我走以後,我們村裡會幫我們種地的,他們餓不著!」

另一位青年也說:「是呀,我娘也說了,我們家裡的地也有村兒裡的人幫著種!」

旁邊的又一位青年說:「我們家也是!首長,您幫著說說話,就讓我們參加新四軍吧!」

旁邊的又一青年說:「是呀首長,你就幫著說說話吧!」

這樣的場面,陳一鳴還是第一次看到—看著青年們踴躍參軍的情景,他不免感到震驚!

青年們跟那個年輕的新四軍軍官繼續爭執著,陳一鳴默默地走了。

6

不知不覺間,他來到了山坡上,回頭再去看羊場村,只見到處都是歌聲和笑聲,許多新四軍的官兵正在幫著老百姓打掃著院子、收拾著屋子……他不免一陣感慨心想:「這是一支什麼樣的軍隊?都是一些什麼樣的人啊?」

「站住!口令!」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孩子的叫喊聲。

陳一鳴轉過身去,只見一男一女兩個戴著草帽的兒童團員正手持紅纓槍,警惕性十足地看著他。

陳一鳴看著兩個孩子笑了:「娃娃,你們在幹什麼?」

年齡稍大一點兒的女孩不但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反而十分警惕地問他:「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站在這兒幹什麼?!」

陳一鳴也沒有回答孩子的問話,繼續笑著問:「你們得先回答我,你們是幹什麼的?」

兩個小孩互相看了看,又小聲商量了一下,女孩說:「我們是兒童團,你呢?」

「兒童團?」陳一鳴聽了,感到有些新鮮。

他正在猶豫著,那個女孩子又說話了:「你說,口令是什麼?!」

陳一鳴不懂了:「口令?什麼口令?我……我不知道什麼口令啊!」

女孩聽罷,臉色立刻就變了:「那……那你是特務!」兩個孩子於是便不約而同地舉起紅纓槍,惡狠狠地對著他。

女孩叫:「狗特務,跟我們走!」

陳一鳴無奈,只好苦笑了笑,跟著兩個兒童團員向村子裡走去。

7

「哈……」剛剛開完會、正準備去醫院看望陳一鳴的黃天明一邊端著喝水的缸子,一邊看著邊區保衛處長,險些要笑噴了,「哈……堂堂的國軍中校、堂堂的抗戰英雄陳一鳴竟然做了兩個孩子的俘虜—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哈……」

保衛處長看著陳一鳴也笑了:「這個陳一鳴,不僅做了兩個孩子的俘虜,而且表現得還挺老實—等我們跟他、還有兩個孩子解釋清楚以後,他還一個勁兒地向兩個孩子道歉呢!」

「哈……」保衛處長說罷,兩個人又不禁大笑起來。

笑過之後,黃天明問保衛處長:「他現在人在哪兒呢?」

保衛處長說:「已經送回醫院了。」

黃天明道:「那好,我去看看他。一晃,我們已經有五年沒見面了!」

黃天明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黃天明來到病房的時候,陳一鳴正在病床上躺著。看見黃天明進來,他禁不住驚喜地坐了起來。

陳一鳴不敢相信地說:「天明!是你?」

黃天明見了,也趕緊快走兩步,握住了陳一鳴的手:「一鳴,我們終於又見面了!怎麼樣,傷口現在怎麼樣?」

「好多了,再過幾天,就會徹底好利索了。天明,沒想到,我們在這種情況下見了面。」陳一鳴說著,臉上現出一絲苦笑。

黃天明拍拍陳一鳴的胳膊:「這裡見面怎麼樣,不是很好嘛!一鳴,我們一別五年,我真是好想你呀,一直擔心你,怕你出什麼事情。一鳴,你還是老樣子,什麼也沒變,只是比過去更成熟了!哦,還別說,你穿咱新四軍的軍裝,看著還真比你穿國軍的軍裝順眼。」

陳一鳴看看自己身上的軍裝,不禁說了一句:「新四軍也是國軍,你看,你的帽子上也是青天白日。」

黃天明聽罷,不覺笑了:「對對對,你說得也對。只是,如果顧祝同也這麼看,那皖南事變就不會發生了。」

說起「皖南事變」,陳一鳴的臉上現出了尷尬:「顧長官怎麼看我不知道,也無權過問。可是作為個人,我從來就沒有把新四軍和八路軍看作異端—因為,你們現在也是校長領導下的軍隊,我們一起在打日本!」

黃天明聽了,不禁情緒複雜地笑了一下:「聽說你剛才出去轉了轉,對共產黨和新四軍你怎麼看?」

陳一鳴想了想回答:「新四軍是好隊伍,對老百姓跟一家人似的。對共黨,我沒有深入瞭解,我不能評價。但是你們幫我和我的部下很多次,這一次又把我從日本特務機關裡救出來,我很感激!」

黃天明問:「沒了?」

陳一鳴說:「沒了。」

黃天明望著陳一鳴笑了:「我聽雲晴說,你希望我們接收你的小隊,可你卻不肯來,到底是為什麼?」

陳一鳴說:「我的弟兄們本來就不是黨國的人,參加軍統是被迫的,但是他們都是英雄,是抗日的戰士!可是軍統卻早就有意加害我們,我想讓他們活下來,他們如果跟了你們,他們的一身本事和報國的心我想不至於被埋沒。」

黃天明靜靜地聽著陳一鳴的話,想了一下,又輕輕地問:「下一步有什麼打算?還準備回重慶?」

陳一鳴道:「是的,我是國民革命軍的中校軍官,我宣誓過效忠校長和國民政府,宣誓效忠三民主義。」

黃天明聽了,看著陳一鳴,不覺深深地嘆了口氣:「一鳴,我知道你愛我們中國,但是我們走的路不同。很多已經發生的事情你都看到了,你走的是一條黑道,你難道真的要跟你的委員長走到底嗎?」

陳一鳴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或許,這是一條黑道兒,但眼下我還不能下這樣的結論!一臣不侍二主,所以,我眼下只能作這種選擇。」

黃天明聽罷嘆了口氣,好半天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真誠地望著陳一鳴:「好吧一鳴,我們尊重你的選擇,等你的傷徹底好了,我們送你回去!」

陳一鳴聽了,感激地望著黃天明:「謝謝!」

黃天明握握陳一鳴的手轉身要走,陳一鳴叫住了他。

陳一鳴問:「那個救我的日本人,他……他現在是不是……」

陳一鳴說到這兒,沒有再說下去。黃天明明白了,他望著陳一鳴嘆口氣說:「他被俘了。不過現在還活著。」

陳一鳴望著黃天明,喉頭動了一下:「他……他是你們的同志吧,他是個英雄!」

「好,記住他的名字吧—他叫巖本。」

「巖本,我要去救他!」

「現在不行!中村雄吸取了教訓,我們又沒有內應,要救出他很難。估計中村雄現在還不會把他怎麼樣,等你養好傷我們再商量吧!哦,對了,雲晴有任務,把你送回來的當天她就趕回去了。她給你留了一封信,你自己看吧!」

黃天明說著,把一封信交給陳一鳴,自己轉身走了。

陳一鳴默默地坐下來,開啟了黃雲晴留給他的信。

黃雲晴在信中寫道:「一鳴,我有任務,原諒我的不辭而別,能把你救出來,看到你還能平安地活著,我就放心了。我哥哥說過,自從你捨命救了我們,你的命運就和我們的命運緊緊地連在一起了!作為抗日英雄,你的所作所為令我和哥哥感到高興,可是作為一種命運的選擇,你的決定令我們感到擔憂!我時常在想,如果哪一天,你真的成了我們的同志,我們能肩並肩地戰鬥在一起,那我該是怎樣的幸福啊!我盼望著那一天……愛你的雲晴。」

看了黃雲晴的信,陳一鳴不禁感慨萬千。他把手裡的信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陽偏西,屋子裡漸漸地暗下來,他才收起信來倒在床上,久久地看著窗外……

8

十幾天以後,在重慶軍統局大門口,赫然走來一個身穿長衫、個子高高的人。他站在大樓門前,感慨萬千地看著樓頂上懸掛的國旗。

站崗的哨兵見了,忍不住過來問:「哎,你是幹什麼的?」

陳一鳴掃了一眼哨兵,悶聲回答:「我找戴老闆。」

哨兵一聽愣住了:「你找戴老闆?你是誰?」

「我是陳一鳴。」

「陳一鳴?你就是報紙上報道過的那個陳一鳴?」

「對,我就是陳一鳴。」

「你……你不是死了嗎?」

「誰說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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