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伯濤:「不知怎麼,誤吃了巴豆,就……就……」
毛人鳳:「誰幹的?」
田伯濤:「不……不知道。」
毛人鳳:「吃飯的時候,你和誰在一起了?」
田伯濤:「沒……沒有誰,就是我一個人。毛先生,我—」
毛人鳳:「別起來,你別起來!就躺在這兒說吧。中村雄被害的事兒,你知道不?」
田伯濤:「知道了,醫院裡的人早上正在議論這件事兒。到底是什麼人乾的?」
毛人鳳聽了,苦笑著搖搖頭:「不知道,如果知道了,我就不過來問你了。前些天,你發現他們有什麼密謀沒有?」
田伯濤:「沒有,他們一切都避開我,我很難接近。」
毛人鳳罵道:「飯桶!給你吃巴豆,有意把你調開,目的就是為了暗殺中村雄!」
「哦?」田伯濤聽了一驚,忍不住掙扎著坐起來,「毛先生,蒐集到線索沒有?」
毛人鳳嘆口氣:「唉,還沒有!可我敢斷定,中村雄的死肯定是陳一鳴那幫人乾的!」
田伯濤聽了,臉上不禁現出了愧疚之色:「毛先生,對不起,我……」
毛人鳳安慰道:「好了好了,再檢討也沒有用了,還是吸取教訓吧!我一直是怎麼告誡你的,‘要想抓住狐狸,自己就得做個好獵手’,你還是過於心慈,手段也有些低,所以才會上當!好了,抓緊養病,然後馬上回傘兵團去!」
田伯濤答道:「是,打完吊針,我馬上回去!」
毛人鳳叮囑道:「記住,不管他們有什麼可疑跡象,都要第一時間報告我!」
田伯濤答道:「是!」
毛人鳳說完,轉身走了。
田伯濤躺在床上,臉上不免現出苦笑。
8
長江岸邊一個荒蕪的地界立著一座新墳。陳一鳴莊嚴肅穆地佇立在墳前。在他身後,依次佇立著冷鋒、書生、小k等弟兄們。
陳一鳴:「巖本兄弟,你不顧生死,多次救過我們兄弟。今天,我帶著我的兄弟們一起來祭奠你來了,中村雄—我們把他殺了!你……可以瞑目了。」
陳一鳴說到這兒,眼圈不覺有些紅了。在他身後的冷鋒等人,眼睛也不免都紅了。
陳一鳴:「巖本兄弟,你不是中國人,可你卻幫著中國人打贏了這場戰爭!也許以後不會有人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們不會忘記你!黑貓敢死隊—永遠銘記著你的犧牲!我帶著我的隊員們,給您敬禮了!」
陳一鳴說完,莊嚴地舉起了右手。
在他身後的隊員們,也都莊嚴地舉起了右手!
風吹著新墳上剛剛發芽的小草在輕輕地晃動,彷彿在替巖本點頭,感謝著這些永遠不會忘他的勇士們。
9
幾個月以後,國共雙方的和談終於破裂了,國民黨軍隊趁機向中原解放區發動進攻,內戰從此開始了。
這一天,在離傘兵團駐地不遠的一家茶館的包間裡,陳一鳴見到了前來接頭的黃雲晴。
黃雲晴喝了一口茶,微笑地看著陳一鳴問道:「傘兵團最近的情況怎麼樣?」
陳一鳴答道:「情緒還算穩定,絕大多數軍官和士兵中希望在這場內戰中找到出路,只有少部分軍官搖擺不定,思想頑固的軍官是極少數。」
黃雲晴問道:「保密局的人在你們團的活動還很活躍嗎?」
陳一鳴說:「還很活躍,有時候還很猖狂。有人說,保密局的毛先生也親自來前線了,不過我沒有見到他。」
黃雲晴聽了,點點頭:「我知道,越是天快亮的時候,反動派的活動就會越猖獗,一鳴,你要多加小心!」
聽了黃雲晴的話,陳一鳴笑了:「放心吧,我會注意的。什麼時候率領全團起義,我聽從上級的指示。」
黃雲晴說道:「我知道了,一旦上級作了傘兵團起義的決定,我會立刻通知你的!我這次來是要告訴你,你現在要注意一個代號叫‘黃鼠狼’的保密局特務,他就潛伏在你們傘兵團的內部。我們的人一直在追查‘黃鼠狼’的下落,但是至今還沒有結果。」
陳一鳴說道:「‘黃鼠狼’—不就是田伯濤那個人嗎?」
黃雲晴看著陳一鳴,笑了笑:「不是田伯濤。‘黃鼠狼’是毛人鳳直接掌控的潛伏特務,跟公開身份的田伯濤走的是兩條線,雙方沒有交叉。根據我們獲得的情報,黃鼠狼跟你們走得很近,我們懷疑—」
陳一鳴問道:「你是懷疑我的弟兄中間有他們的人?—不,這絕對不可能!」
黃雲晴反問道:「為什麼?」
陳一鳴說道:「書生早就是共產黨,這不用懷疑。我的其餘兄弟都跟著我出生入死多年,都是可以把性命託付給對方的人!再說了,如果我的人當中有討好保密局的,那通共叛變的證據早就該坐實了,那我的人頭現在還能在嗎?」
陳一鳴說得很激動,黃雲晴不好再說什麼了。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田伯濤雖然在保密局,但是他肯定不是‘黃鼠狼’!所以,我提醒你還是格外小心,免得讓敵人鑽了空子。」
陳一鳴聽了,不禁點點頭:「這隻‘黃鼠狼’,如果真的不是田伯濤,那我們可真的要好好對付了。」
黃雲晴聽罷,鬆了一口氣:「你能這樣考慮問題,我就放心了。好了,天就快亮了,我們在黑暗下生活的日子就要熬到頭了,一鳴,我們都多努力,多保重吧!」
黃雲晴說著站起身來,伸出了手。
陳一鳴握著雲晴的手:「雲晴,你也多保重!」
陳一鳴說完,也緊緊握住了黃雲晴的手。
10
單說陳一鳴回到傘兵團以後,立刻把冷鋒等人叫到了團部,準備商量對策。可誰知他還沒說上幾句話,團政治部主任田伯濤就笑呵呵地走了進來。看見冷鋒等人都在,田伯濤不禁愣了一下。
田伯濤笑道:「團座,你們這是……」
陳一鳴說道:「啊,如今戰事緊張,我把偵察連的軍官叫來商量一下如何進一步偵察敵情的事宜。田主任到這裡來,有什麼事呀?」
田伯濤說:「哦,團座,我是來送達上峰剛剛用電報發來的命令!」
陳一鳴疑惑道:「哦?」
陳一鳴聽了不禁一愣,趕緊伸手接過了電報。看著看著,他不禁眉頭擰緊了。
陳一鳴問道:「把我們傘兵團改編成總統特種警備團?這是什麼意思?」
田伯濤說:「團座,這很簡單。這就是說,委座十分關心我們傘兵團的命運,改編成警衛團就是要我們跟隨著委座一起去臺灣!」
燕子六問道:「臺灣?」
陳一鳴等人一聽,都愣住了。
燕子六說:「我們在大陸上待得好好的,到那個孤島上去幹啥呀?」
冷鋒說:「對,我們不能去臺灣,就在徐州,參加徐蚌會戰!」
陳一鳴也說:「對,田主任,你給杜長官回電,就說我們全團官兵要求不離開徐州,並申請參加徐蚌會戰!」
田伯濤道:「團座,這可是委座親自簽發的命令。」
陳一鳴:「那……我向杜長官去陳情!」
陳一鳴說著,和田伯濤一起走了。
留下的隊員們見狀,不禁面面相覷。
小k望著燕子六,第一個說了話:「不會吧?要我們去臺灣?」
燕子六聽罷,趕緊接過話來:「到了臺灣,那還起義個屁啊?隔著那麼寬的海峽,我們能游過去?」
蝴蝶接道:「對呀,如果真去了臺灣,那不死心塌地成了國民黨了!」
藤原剛也說:「是呀,這可怎麼辦呢?」
藤原剛一邊叨唸著,一邊轉向了書生。在書生身邊的冷鋒見書生一直不說話,禁不住問道:「書生,你是我們這裡唯一的共產黨,你說,到底該怎麼辦哪?」
書生看了看大夥,終於說了話:「這事兒,得看上級怎麼定。」
徐州,一個隱蔽的房間裡,昏暗的光線下,一隻手指在快速地敲擊著電臺上的按鍵。
一個男人:「加急。金魚:傘兵團接到命令,改編為總統特種警備團,將離開戰場前往上海登船,目的地臺灣。如何策動起義,請迅速指示。黑桃a。」
幾小時以後,在傘兵團附近的茶館裡,黃雲晴又和陳一鳴進行了緊急約見。
黃雲晴說:「上級指示你,在傘兵團乘船前往臺灣的途中舉行全團起義。」
「在海上起義?!」陳一鳴聽罷,不由得愣住了。
黃雲晴答道:「對,在徐州,你們駐地的周圍都是杜聿明的部隊,一旦起義,便立刻會陷入重兵的包圍之中,而乘船就不同了—船一旦到了海上,傘兵團就衝出了敵人的包圍,真的自由了!」
陳一鳴說:「太好了!我們在海上起義以後,可以直接開船到連雲港,那裡正好是我們的解放區!」
黃雲晴說:「對,組織上已經擺好了大批漁船,到時候可以武裝開船到海上去接應你們。這個計劃,可以說是萬無一失!」
陳一鳴聽了,這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好,我們終於盼到這一天了。組織上對我們還有什麼要求嗎?」
黃雲晴想了想說:「這個計劃要絕對保密,一旦被敵人事先發現,就很可能使計劃流產。另外,我們一定要設法挖出保密局隱蔽的間諜‘黃鼠狼’,以免他破壞這次起義。」
陳一鳴答道:「是,我們一定儘快落實!」
黃雲晴說:「另外,為了確保起義成功,上級已經給‘黑桃a’發了電報,讓他協助你們破獲‘黃鼠狼’。」
陳一鳴問:「‘黑桃a’?‘黑桃a’是誰?」
黃雲晴望著陳一鳴笑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11
夜晚,傘兵團的駐地裡,準備開拔的傘兵團的官兵們在探照燈的照耀下正裡裡外外地忙著裝東西。而此時在通訊排的電臺室裡,排長蝴蝶坐在桌前正親自在接收著電報。
就在這時,團長陳一鳴走了進來。蝴蝶聽見了,轉過頭來向他使了個眼色,陳一鳴會意地等在了一邊。
蝴蝶翻譯完電文,立刻起身交給了他。陳一鳴拿過電文一看,立刻就笑了。
蝴蝶看著陳一鳴,不禁有些不解:「團座,怎麼了,為什麼笑?」
陳一鳴回道:「那邊,關於我們在軍艦上起義的命令下來了!搞這種行動是我們的長項,可以很快便完全控制局面!我們把頑固分子關在船艙裡面,只要我們控制了局面,他們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真是太好了!」
蝴蝶見狀也笑了:「團座,這回我們黑暗的日子總算是過到頭了!」
陳一鳴道:「是呀,過到頭了,我們總算盼到這一天了。明天,我們凌晨空運上海!」
蝴蝶答道:「是!」
徐州機場,c47運輸機正在一架一架地起飛,還沒有起飛的傘兵們正在一個接一個地陸續登機。
在機場的四周,正在值勤的憲兵無不投來羨慕的目光。
一憲兵說:「還是當傘兵好哇,腳底下抹油—溜了!」
另一憲兵說:「是呀,就留下了我們,在這兒當炮灰。」
又一憲兵說:「唉,共軍要是真打進來,我們該怎麼辦?」
一憲兵說:「怎麼辦?沒聽說嗎,共軍優待俘虜!像其他部隊的兄弟那樣,見了共軍兩手一舉槍,保個活命完事兒!」
那憲兵說:「對,大哥,聽你的,就這麼著!」
幾個人正說著,陳一鳴帶著幾個軍官走了過來。守衛的憲兵們見了,趕緊閉住了嘴,轉身立正敬禮。
陳一鳴隨手還了禮,而後注意地看著眼前還在等著登機的傘兵們。
站在他身邊的冷鋒向他報告:「團座,兵員空運今天晚上就能完成,物資裝備的運輸大約還需要兩天的時間。空軍說,現在空運緊張,恐怕給不了我們那麼多運輸機了。」
陳一鳴聽罷想了想,嘆了口氣:「人員要全部運走,物資裝備能運多少就運多少,不要影響人員的運輸。等部隊到了上海,聯勤部還會補充給我們海上航行使用的物資。等到了目的地,就什麼都有了。」
冷鋒應道:「是!」
冷鋒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又一架運輸機開始發動了,陳一鳴帶著一行人登上了運輸機。他回頭望去,只見機場上的傘兵人員已經所剩無幾,還在陸續登機;再放眼望去,只見徐州城裡的一切都淹沒在暮靄裡。
冷鋒問道:「團座,我們走吧?」
冷鋒在身後催了一下,陳一鳴輕輕地噓了口氣,轉身進了機艙,冷鋒隨即關上艙門。幾秒鐘之後,運輸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而後瞬間升上了天空。
12
上海,和徐州幾乎一樣,也是一片混亂,汽車聲、人流聲,和遠處碼頭輪船的鳴叫聲響成一片。
港口司令部的一間辦公室裡。此時,海軍軍官們正往返穿梭,電話聲不絕於耳。
陳一鳴和冷鋒此時站在一張辦公桌前,等待著正在通電話的參謀。
參謀放下電話以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起,久等了,我找找你們的運輸計劃!」
參謀在檔案堆裡翻了一會兒,終於找了出來:「哦,你們明天坐海遼號出發,大概四十八小時可以到達臺灣。」
「海遼號?是民船?」陳一鳴聽罷,不禁愣住了。
參謀說:「對,三千五百噸的美國進口大湖級海輪,足夠搭載你們一個團,甚至還能搭載其餘的部隊。」
陳一鳴聽罷皺了皺眉頭,斷然回絕:「我們不坐海遼號!」
參謀問道:「為什麼?」
陳一鳴回道:「海遼號不吉利!」
參謀又說道:「不吉利?」
陳一鳴回道:「對!這艘船賣給我們中國以後起名為海閩號,海閩號在頭一次航行的時候就撞沉了吳淞軍港的小火輪,弄死了十六個軍校實習生;然後,它開往廈門的時候又撞翻了民船伏波號,於是就改名叫海福號。誰知它改名海福號之後又撞了陸軍的運兵駁船,一次就死了一百多人,最後才更名為海遼號—這段歷史,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參謀聽了不免又是驚訝、又是羨慕:「團座,沒想到您對海軍還這麼熟悉呀?」
陳一鳴聽了,不禁冷笑一聲:「現在海遼號就剩下空軍沒有出過事故了。你想害死我們哪?」
參謀聽罷,不禁愣住了:「怎麼,團座你也信這個?」
陳一鳴道:「我們傘兵,是從天上跳下來的,當然有自己的規矩!總之,海遼號—我們堅決不坐!」
參謀說:「那……我得向上峰請示。」
參謀說著拿起電話,陳一鳴在一旁厲聲回了一句:「你給你們司令打電話,告訴他,你們不提供別的船,傘兵團就不去臺灣!」
參謀一聽愣住了,想了想,又把電話放下了。
陳一鳴又抓起電話遞給了他:「打!讓你們司令自己去找國防部、找委座,隨便找誰都行!沒有別的船,我們絕對不去臺灣!」
參謀接過電話,只好苦笑了:「那……團座請稍等。」
陳一鳴道:「走,我們抽菸去!」
陳一鳴說完,帶著還沒有摸清楚情況的冷鋒出去了。來到走廊裡,冷鋒禁不住問了一句:「團座,為什麼不坐海遼號呢?」
陳一鳴一聽笑了:「你傻呀?3500噸的大海船,裝三個團都富餘,我們傘兵團才3000多人!上峰能讓這輪船空著嗎?肯定得裝載其他的部隊。到時候在海上動了手,我們能控制自己的部隊,控制得了別的部隊嗎?那時候,光靠我們幾個人,是壓不住局面的!」
冷鋒聽了,不覺倒吸一口涼氣:「媽的,是這樣啊!那海軍要是再給我們派更大的船怎麼辦?」
陳一鳴聽罷,又不禁得意地笑了:「我查過吳淞軍港的資料,再也沒有大船了,只有登陸艦去臺灣。我剛來海港的時候,怕的就是他們給我們派海遼號,沒想到果然給我們派了這條船!如果他們再派船,只能給我們派登陸艦,登陸艦的噸位小,就能裝下我們一個團,不會再有別的部隊。」
冷鋒聽了,不禁佩服地笑了笑:「團座,你想得可真夠細的。」陳一鳴隨後看看手錶,擺擺手:「差不多了,我們進去。」
兩個人來到辦公室以後,負責接待的參謀看見他們進來,趕緊站起身來:「陳團座,我已經跟上峰溝通過了。」
陳一鳴問道:「他們怎麼說?」
參謀回答道:「上峰說,如果傘兵團真的不願意坐海遼號,那就只有小船了。」
陳一鳴問道:「小船……什麼船?」
參謀說:「只有中字102坦克登陸艦了。不過,這船噸位小,是運坦克用的,在海上航行,可實在沒有坐海遼號舒服。」
陳一鳴聽了,毫不在乎地擺擺手:「行,只要不是海遼號,運坦克的也行,我們傘兵團不怕吃苦。」
參謀聽罷,趕緊解釋:「團座,您這是何苦呢?海遼號是大客輪,舒舒服服地到臺灣多好。中字102在海上航行十分顛簸,你們傘兵團沒有海上長途航行的經驗,到時候一暈船可就遭罪了。」
陳一鳴回道:「沒關係!我們傘兵經常跳傘,不怕難受,怕的就是不吉利,明白嗎?」
參謀聽了,這回便只有苦笑了:「團座,這次我是真明白了。」
陳一鳴謝道:「謝謝。」
陳一鳴說著伸出了手,參謀也笑著握住了陳一鳴的手:說:「不客氣。」
陳一鳴隨後帶著冷鋒,心滿意足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