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起的太早,所以範閒坐在那角房裡,喝著宮裡的好茶,依然有些犯困,jīng神大是不佳。柳氏看了他一眼,微笑著站起身來,對宮裡迎著他們的那位公公說道:「侯公公,許久不見了。」說著這話,手底下又是毫無煙火氣地一伸手指,銀票便遞了過去。(俺就喜歡毫無煙火氣,咔咔)範閒偷偷瞧著,唇角一翹險些笑了出來,自己這位姨娘手段,果然是被父親薰陶出來的,全靠銀票開路打人。
誰知那位侯公公卻是面露為難之sè,恭敬說道:「範夫人,您這不是打老奴的臉嗎?您與宮中幾位主子當年可是一路長大的,老奴哪敢在您這兒討飯吃。」柳氏聽著這話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是賞你的,又不是買你什麼,還怕誰說去?」
侯公公嘿嘿一笑,臉上皺紋擠作一堆,輕聲說道:「知道您今天進宮,那幾位主子斷沒有讓您在這等太久的道理,您放心吧,只是這天時太早,只怕各個宮中還忙著洗漱,略坐一坐就好了。」
範閒耳尖一動,發現這老太監稱呼柳氏用的範夫人,看來宮中對於柳氏扶正一事,早有傾向。又聽著各宮還在晨洗灑掃庭院,他本來就覺得起的太早,來的太早,聽著這話,不由苦笑了一下。
好在侯公公沒說錯,司南伯讓柳氏陪著入宮果然英明,早朝還沒有開始,范家三人就已經入了後宮,二位老嬤嬤被招待在外面,反正也有好茶好水,當年也是入慣宮的老人,自不會嫌無聊。
…………首先去的是宜貴嬪那處,這位貴人乃是本朝三皇子的生母,母倚子貴,所以從才人升了貴嬪。範閒規規矩矩地行禮,然後聽著一個溫柔的聲音:「起來吧。」
這位宜貴嬪生的素淨,不過也只有素淨二字而已,完全沒有範閒想像中的麗不可言。大大出乎範閒意料的是,柳氏竟是雙眼微潤看著宜貴嬪,二位婦人矜持一禮後,竟是顧不得禮數,牽著雙手,相看無言。範閒將疑惑的目光投向妹妹,若若滿臉平靜,卻根本毫不驚訝。
聽了會兒說話,範閒才知道,原來這位宜貴嬪竟然是柳氏的堂妹!
範閒心頭無比震驚,這才知道原來柳家竟然根基如此深厚,幸虧自己入京之後執行的綏靖政策,而柳氏待自己也算溫柔,不然雙方真起了衝突,還真不知道誰死!
「你也老不進宮來看看我。」宜貴嬪拭去眼角淚花,埋怨道:「都已經四年了,你也忍心將妹妹一個人丟在這宮裡,前幾次好不容易請了旨,召你入宮陪我說說話兒,哪知道你竟然不肯來,真是鬱死我了。」
柳氏臉上閃過一絲黯然,半晌沒有說話,緩了陣才輕聲說道:「怪我,都怪我。」
她沒有看範閒一眼,但範閒卻看著柳氏略顯瘦弱的雙肩,眼中閃過一道異sè,他聽著宜貴嬪說的四年,非常敏感地想到了澹州的那次刺殺事件,依照父親的說法,這次刺殺事件柳氏只是個替罪羊,真正的幕後黑手,是宮裡最為「高貴」的那兩個女人——柳氏四年不進宮,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以後我會常進宮來看你的。」柳氏溫和地笑了笑,牽著宜貴嬪的手,「今兒不是來了嗎?」
宜貴嬪轉恚為笑,輕聲數落道:「要不是你們范家的大少爺要娶宮裡最寶貝兒的那丫頭,我可不指望能見著你。」她轉向範閒這方,溫柔問道:「你就是範閒?」
範閒趕緊站起身來,清逸脫塵的臉上堆出最溫厚的笑容,一拜及地:「侄兒範閒,拜見柳姨。」
這話很不合規矩!宮女和太監都愣住了,柳氏也有些愕然,心想我又不是你親媽。但範閒厚顏無恥地亂攀關係,顯然很投厭煩了宮中規矩的宜貴嬪胃口,這位貴婦看著範閒眉開眼笑:「果然是個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