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微笑著,將手指間的花瓣碎末灑在地上,粉豔一片,心想真正的那個敵人又豈是你這個年輕人所能應付的?
————————————————————————告別了母親最親密的老戰友後,範閒回到樓中,與言若海碰了個頭,拿了一些卷宗準備回府好生研究一下。北齊方面又是一個異常複雜的局面,本來就算是陳萍萍想借此事讓範閒真正掌控監察院,但如果範閒不願意,想來也沒有誰能逼著他去那個陌生的國度……但範閒真想去。
前世被囚禁在病弱的身體中,不得自主。今世被囚禁在離奇的身世中,不得自主,難得此次出使北齊,可以天高任雞飛,海闊憑蝦爬,範閒哪肯放過這種放肆一回的機會。所以他認真地向言若海請教此次出使應該注意的事項,打聽北齊方面自己需要注意的人。
言若海搖搖頭,看著這位年輕的提司,似乎不知道為什麼範閒會如此熱衷此事,說道:「北齊一向不穩,太后太年輕,皇帝太小,不過去年那場戰爭之後,似乎他們的京城穩定了許多。提司大人需要注意的應該是三個方面,一位是何道人,一位是上杉虎,還有一位,自然就是極少見人的苦荷國師。」
「何道人?」範閒皺著眉,這個世界上並沒有道教,為什麼會叫何道人?
言若海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所以並沒有解釋,繼續說道:「何道人是後黨高手,範提司去年殺死的程巨樹就是他的徒弟。上杉虎是北齊難得一見的虎將,一直在北邊雪地裡對抗蠻人,聽說去年北齊戰敗之後,被年青的皇帝調回了京都,提司大人此行北齊,一定要注意一下他,因為院裡一直在懷疑他的師門。至於苦荷國師身為天下四大宗師,應該不會涉入這些世俗之事,但是……」
他皺緊了眉頭,說道:「苦荷收了一位關門弟子,今年正式入世修行,提司大人名滿天下,還是要小心一下對方前來生事。」
範閒一怔,無來由想起前世小說裡常見的那些jì女門派,苦笑問道:「不會是女人吧?」
言若海面無表情說道:「不知男女,只知道三個月來,這位大宗師的關門弟子周遊北齊全境,生挑了無數上品高手。甚至有傳聞,對方便是傳說中的天脈者。」他看了範閒一眼,輕聲問道:「提司大人知道天脈者吧?」
範閒感覺這個詞兒似乎有些熟悉,忽然間腦中靈光一閃,想到小時候費介老師曾經提過一次,後來在長公主的廣信宮上,偷聽她與莊墨韓大家對話時,也曾經聽過一次。
聽完言若海的解釋,範閒皺緊了眉頭:「五百年才出一位的天才人物,上天的血脈,又不是地裡種的韭菜,砍完一茬兒又來一茬兒,我不相信。」
言若海點點頭,說道:「院裡分析,估計是北齊方面因為連年戰敗,所以需要塑造出一位絕世年輕強者的形象,來增強國民信心。」
範閒微笑道:「這比較可能。就像是院裡這段時間塑造我這個提司形象一般……那人叫什麼名字?」
「海棠。」
範閒有些頭痛:「我希望是個娘娘腔,但千萬不要真是個娘們兒。」
二人又隨意說了幾句,最後言若海平靜望著範閒,眼角的魚尾紋皺得極無力,輕聲說道:「小兒的事情,就勞煩提司大人了。」
「刑部大門口我就說過。」範閒很認真地回答道:「我會平安把言公子帶回慶國。」
——————————————————————出了四處的房間,一直在外面候著的王啟年趕緊過來,將範閒手上那堆案宗接了過去。範閒眼睛望著前面,嘴裡卻對自己的「心腹」輕聲說道:「去北齊,我是一定會帶著你的。」
「謝大人信任。」王啟年笑著應道。此行北齊,如果沒有別的安排,倒真是一趟鍍金之旅,逍遙之遊,這世上沒有哪個國家敢對使團下手。
範閒搖了搖頭,笑道:「帶你去,是因為你是監察院裡跑的最快的一個人,當然,除了宗追之外。」
王啟年苦笑著,沒有說什麼話,他先前還跑到宗追那裡去敘了半天舊。他與宗追二人當年並稱監察院雙翼,只是後來王啟年安於文事,所以職位漸趨平凡,宗追一直大感鬱悶,如今王啟年成了範閒範提司的心腹,宗追復又覺著當年老友如今總算回覆了些光彩,大感高興。
那位三處頭目,冷師兄早已等候在密室門邊,看見範閒來了,也不多打招呼,感覺十分冷淡。推開密室門進去,撲面而來是一道清風,風速卻不迅疾,範閒眉頭一挑,馬上知道這種空氣流通的地方,一定和煉毒的地方沒有關係。
冷頭目看了小師弟一眼,忽然咧開嘴笑了笑,說道:「身材不錯。」
範閒看了一眼自己這位剛剛相認的師兄,打了個寒顫,心想……不會吧?馬上又聽著師兄的下一句話,冷頭目朝著裡間大聲喊道:「標準!」
範閒一怔,過不一時,便看見裡間有五六個人推出一張大桌,桌上放著幾個盒子和一件材質有些古怪的衣裳。那五六個人看了範閒一眼,面無表情,也許是在三處這種詭異的部門呆久了,所以都顯得有些木訥。但是仔細端詳過後,幾個人還是忍不住露出了讚賞之sè,對範提司連連說道:「身材果然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