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崔公子。」沈重介紹道。
崔公子站起身來,對範閒行了一禮,面上卻有些自矜之sè。範閒皺眉問道:「慶國人?」
沈重哈哈大笑道:「我還以為兩位原本就認識。好教範提司知曉,這位崔公子便是南慶崔氏大族的二公子,崔氏與範氏向來並稱,都是世家子弟。」
範閒皺了皺眉,說道:「沈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沈重的眼裡閃過一絲yīn狠的神sè,淡淡道:「範大人不是要談買賣嗎?好教大人知曉,其實……這買賣,本官已經做了許多年了,所以想知道,範大人有沒有更多的好處給我。」
範閒微微偏頭,看著那位崔公子,想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些什麼東西來,忽然間他開口問道:「崔公子,今rì這宴,是你自己要來的,還是你家中長輩要你來的?」
「如此盛會,在下豈可錯過?」崔公子似乎並不怎麼害怕範閒。
其實事情到這裡已經很清楚了,這位崔公子明顯是代表了崔氏大族的利益,而崔氏大族的背後……自然是那位遠在信陽的長公主。範閒不是沒有想過,長公主能從內庫裡攫取大量的利益,靠的就是走私這個途徑,但他沒有料到,面前這位錦衣衛鎮撫司指揮使,竟然會將長公主的代言人拉到了桌旁!
而更讓範閒怒火大作的是,這個姓崔的小混俅,居然還敢真地坐到桌上,充作對方談判的籌碼,長公主目前有求於自己,怎麼也不可能來出手破壞自己的事情,肯定是這個姓崔的公子哥兒自作主張!
範閒主動與沈重聯絡,一方面是想搭條路子,另一方面其實也是想打擊一下信陽方面的金錢來源,沒有想到這北齊朝廷竟然玩了這麼一手,將所有本來應該是暗中出價的遊戲,全擺到了明面上來。
似乎看出了他的不高興,沈重微笑說道:「範大人,其實這事不妨明說了,大家都是想發財的人,這位崔公子與您打算做的買賣有些重合,我總不能兩邊都吃,自然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範閒回覆了平靜,望著那位崔公子淡淡說道:「沒想到崔公子竟然有膽量做這麼大的買賣。」
「哪裡有範大人的膽量大。」崔公子微微一笑,回答道。
沈重見場面有些尷尬,笑了笑說道:「崔公子也是世家子弟,家中在南方朝廷也有數位大員,只是眼下在外遊歷,將來總有一rì也會入朝為官,二位要多多親近。」
聽著這話,範閒心裡一聲冷笑,看著沈重說道:「沈大人,您或許忘了我的身份,什麼世家之類,還真放不到我的眼裡。」
說完這話,範閒長身而起,竟是招呼也不打一個,直接出了廳,早有王啟年撐傘接著,七名虎衛手中握著長刀之柄,護持著大人往院外行去,一路肅殺,那些錦衣衛竟是無人敢攔。
只聽著院外馬車輕響,範閒竟就這般毫不客氣地走了。
…………似乎料不到範閒竟然會表現出如此激烈的反應,沈重怔在了原地。他浸yín官場數十年,各式各樣的利益談判見過不少,但卻從來沒遇見過此等情況,這位姓範的年輕提司,行事風格實在是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眼珠一轉,轉過頭溫和笑著說道:「崔公子,這位範大人倒真是個xìng情中人。」
崔公子面上青一陣紅一陣,先前範閒說的話,真是極大的刺傷了他的自尊心,什麼世家之類的,範閒居然說不放在眼裡!他恨恨想著,你范家又算什麼?他喝了杯悶酒,心裡卻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沈重看著他,也不發一言一語。
忽然間,崔公子的手抖了起來,這才想到範閒的監察院身份,想到對方畢竟是長公主的女婿,嚇得臉都白了,再望向沈重的眼神,變得無比怨毒,咒罵道:「沈大人,您騙我來這裡,難道是想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