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閒當然知道自己的老媽不是什麼仙女,當時的她估計也沒有什麼強大的實力,居然能夠將這世間的兩大強者唬的團團轉,那腦袋瓜,果然很好使,只是不明白老媽說的太可憐之人,是說的誰。
而且他也不相信什麼悲憫的情懷,不由失笑了一聲。
肖恩嘲諷道:「你我這種在yīn水溝裡生存的老鼠,怎麼知道九天雲上仙鶴的容姿,小仙女的那種眼神,我根本形容不出來,但卻讓我和苦荷一直念念不忘。」
範閒默然。
「第二天,小仙女就忽然失蹤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在那苦寒無垠雪地上,一個人驟然間消失無蹤,把我和苦荷嚇得半死。」山洞裡的肖恩喘息著回憶道:「這是我這輩子最神秘的一次探險,能夠看見不屬於這個人世間的仙子,也算是運氣不錯。」
「然後你和苦荷就回了北魏?」範閒問道。
「不錯,回來的路程比去的時候更加艱險,不過總之有驚無險地回來了。」肖恩說道:「我將仙子賜予的藥丸獻給了陛下,這件事情便算是有了一個比較好的結果。」
範閒說道:「別騙我,那顆藥丸應該早就落到了你的肚子裡。」
肖恩嘶聲笑了起來:「就知道騙不過你。」
範閒說道:「這個世界上哪裡會有長生不老藥?」
「那種誘惑是每個正常人都不能拒絕的。」肖恩嘆了口氣說道:「當然,我吃了那顆藥後才發現,只是體質好了些,根本不可能長生不老。這才知道,原來小仙女也是會騙人的。」
「我相信,那位小仙女這輩子最喜歡騙人。」範閒有些恍神說道:「說不定連她死了都是在騙人。」
…………「什麼死了?」肖恩道:「仙女怎麼可能死。」
範閒不理會他,閉目將肖恩所說的回憶牢牢記在腦中,然後站起身來,握住了那把匕首。此時四周無光,天上烏雲遮星蔽月,伸手不見五指,肖恩看不清楚他的動作。
「為什麼苦荷要你死?」這是範閒最後的疑問,「我不認為你知道神廟的地點,就能夠引起這麼大的sāo動。」
肖恩反而覺得範閒的問題很奇怪:「每個人都知道神廟對於世人來說意味著什麼,這麼重要的訊息,如果一旦傳了開來,只怕天下會大亂,不論是齊國戰家的小孩子還是你們南慶那個yīn毒無比的皇帝,都會派出隊伍去北方朝拜,天下的強者更會不停地嘗試找到神廟。」
範閒揉了揉鼻子,說道:「神廟?你去過,也說過只是一個大廟,有什麼好拜的?」
肖恩冷笑道:「苦荷只不過是在神廟前跪了跪,便成了為人間最頂尖的大宗師,這種誘惑,對於武道修行者來說,是你根本想像不到的強烈……而且你以為苦荷真的是個大聖人?看他在神廟前跪的如此虔誠,但是小仙女只是給了他一本書,便在瞬息之間推翻了自己信奉一生的神廟,冒險出手。在利益的面前,他只是一個善於偽裝的大惡人罷了。」
肖恩繼續說道:「如果殺了我,全天下就只有他知道神廟在哪裡。神廟裡究竟有什麼?苦荷或許這一輩子都無法知道,但他已經獲得了足夠的好處,那他為什麼要冒險讓世上別的強者也擁有這種機會?」
範閒想想,確實是這個道理,隱約有些明白苦荷為什麼念念不忘要殺死肖恩,也許是為了保住自己國師的光輝形象,而不想那一路北行上的醜惡事暴光,也許是苦荷知道神廟裡的東西,會對這個世界帶來未知的危險。
「神廟裡究竟有什麼呢?」
範閒陷入了沉思之中,手指下意識地畫著肖恩所說,神廟門口的那個「勿」字,一指一指漸漸加速,破風有聲。
「千年以降,世人皆知神廟不幹世事,我和苦荷去找它已經是一次很冒險的賭博。事實證明,只要我們離開神廟,那些廟中人便不會來找世人的麻煩……苦荷守護著如今的北齊,他怎麼還敢冒險去觸犯天威?」
肖恩的jīng力已經逐漸委頓了下來,聲音越來越小,但聲音裡的驚懼卻是總也揮之不去:「更何況小仙女逼我們發了毒誓,就算苦荷今世總自詡為離天最近的那個人,難道他還敢逆誓不成?」
「別把誓言這種事情看的太重。」範閒說道:「你不一樣將神廟的地點告訴了我?」
「那是因為我要死了。」肖恩有些困難地將頭扭向一邊,「而且你也會死在這個洞裡。」
範閒略帶歉意地笑了笑,說道:「我可不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