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大人,像你這樣成天算計著yīn謀生活,難道不會覺得很累嗎?」
…………範閒微微低頭,片刻後堅定地仰起頭來,將雙手負到身後,上身不動,下身微移,與海棠一般在河畔的青石路上搖啊搖,有些突兀地開口說道:「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這樣逍遙自在,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目的。你或許只是想種幾畦好菜,打理三分田園,但我必須為自己,為身邊的人考慮,考慮現在考慮將來。」
說完這番話,他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給海棠,說道:「我不是一個有大智慧的人,頂多有些小聰明,你看看這些方法能不能用。」
海棠拆開信封,藉著天光細細閱了一遍,沉默良久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明亮的眼睛望著範閒,眼神中多了一分異樣:「太后會相信嗎?」
「太后如果不想因為這件事情與皇帝翻臉,那麼她需要的只是臉面與一個臺階,不管她相不相信,這兩件事情都能帶來足夠的說服力。」
範閒獻的計策其實很簡單。在那個世界的歷史中,漢武帝被勾弋夫人勾住的橋段,他一直記得很清楚。
當時武帝巡行至河間,忽然有一個術士聲稱此地有祥雲瑞藹,顯示必有奇女生長於斯。武帝聽後立即下令就地尋訪,果然找到了這個美麗的少女。
然而她雖然相貌美麗,卻從小患病,少進飲食,而且雙手緊握成拳,誰也沒法讓她伸展。武帝被她的美麗所傾倒,親自去嘗試為她掰拳。於是奇蹟出現:這雙手很輕易地恢復成了健康的模樣,更奇怪的是在右手心裡還緊緊地握著一隻小小的玉鉤。
漢武帝異常高興,馬上將她納入宮中,封為「拳夫人」,這就是後來的勾弋夫人。
…………「你說的這個皇帝是誰?」海棠問道。
範閒笑了笑:「這是我自己瞎編出來的故事。」他頓了頓後說道:「這件事情自然是假的,那位漢武帝又不是蠢貨,說不定就是他想出來的橋段。」
海棠在男女的事情上顯得有些稚笨,猶疑問道:「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範閒沒好氣地搖搖頭,提醒道:「你是誰?」
海棠下意識裡陷入了沉默之中,範閒心裡一怔,心想這位要究天人之道的丫頭不會被自己帶入哲學問題中了吧?趕緊咳嗽幾聲說道:「您是苦荷的徒弟,苦荷先生是國師,如果苦荷說京西有祥雲,雲下有奇女子,這個說服力,自然就會強很多了。」
海棠苦笑道:「師傅怎麼會與我一同胡鬧?」
範閒在心裡暗哼一聲,心想你那老師連人肉都敢吃,一向最寵你這個小徒兒,跟著你胡鬧一下也不過分。
海棠接著問道:「但是……理理的身份,整個上京的貴族人人皆知,總是瞞不過去的。」
範閒笑了笑,說道:「先把司姑娘接到齊廟裡面去住幾個月,最好讓她出家。」
「出家是什麼意思?」
「一心供奉神廟,不思婚配。」
「然後?」
「等事情淡了,暗渡陳倉,送入宮中,生米煮成熟飯,硬木刻成大船。」
「這樣就行?」
「信裡面還有些細節,你留神一下。當然,如果您能說服國師收司姑娘為徒,那就更好了。」
「範大人這些提議看似荒唐可笑,但細細看來,確實有幾分可行。」海棠微微一福,向範閒道謝。
範閒無由一笑,這是前世武則天、楊貴妃二位美人總結出來的成功經驗,自然可行,當然可行。但他的心裡卻依然有大疑問,為什麼皇帝一定要司理理入宮?為什麼太后一定不讓司理理入宮?海棠一定知道其中的秘密,但肯定不會告訴自己這個外朝的官員。
忽然間,範閒心頭一動,想到了幾次入宮見到的年輕皇帝的神態,不由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又極其大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