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閒看了言若海一眼,發現他的眼角果然有些疲倦之意,又有一絲解脫歡愉之意。
既然院長與言大人已經安排好了四處的後手,眾人也就不再多言,此時二處頭目問道:「一處的位置空了這麼久,總要有人打理才是,沐鐵……」他搖了搖頭:「忠誠自然無二,只是這位大人只會拍馬屁,能力還是弱了些,一處是院內最關鍵的部門之一,總掌京中官員的監察,總需要有個得力的人才行。」
其他的幾位頭目也紛紛點頭稱是,一處是八大處裡最光鮮的位置,這幾位八大處的老闆,既然不像言若海那樣激流勇退,自然誰都想更進一步。
陳萍萍緩緩轉頭,看了臉上猶有狐疑之sè的範閒一眼,開口說道:「自今rì起,一處不設頭目,轉由範提司全權管理。」
這話說的輕,但落在眾人的心中卻是極重,眾人頓時將心中那點兒爭權奪利之心全數驅散,和誰爭,也不敢和範提司爭,他本來就是自己這些人的上司,明顯將來是要接陳院長班的大人物,此時兼管一處,誰敢多話?
但眾人心頭也自凜然,提司之權本就少有限制,如今範大人兼管一處,那一處的事務也不再需要院裡親手安排,反而是其它的部門都要配合一處,如此一來,一處的地位只怕又會再提高半個級別——換句話說,範提司就是一處的君主,他說什麼,一處便要做什麼!
範閒也有些吃驚,為什麼陳萍萍會讓自己管理一處,轉臉望著他說道:「院長,我做這個提司,已經很勉強了,從來沒有經手過具體事務,貿然打理一處,只怕對院務……沒什麼好處。」
陳萍萍一句話,便定了調子:「沒有具體事務的經驗,所以把一處給你,就是為了讓你長些經驗。」
—————————————————————————會議結束之後,院中的眾下屬紛紛向範閒道喜,只是監察院總比朝廷裡別的部司官場風氣要好些,所以範閒並沒有聽到太多不堪入耳的馬屁聲。眾官離去之際,言若海卻專門留了下來,向範閒道了聲謝。
範閒心中有些不為人知的隱隱慚愧,趕緊笑著說道:「我與冰雲一見如故,再說都是院務,我實在也沒有出什麼力,言大人切莫這麼說,慚愧晚輩了。」
言若海見他不居功,對這位年輕的貴人更是欣賞,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過幾天,我上帖子請範大人來府上坐坐。」
「一定,一定。」範閒不會拒絕,心裡也奇怪那位沈大小姐如今在言府裡是什麼模樣。
…………房裡只剩下陳萍萍與範閒兩個人。
「胡鬧臺。」陳萍萍皺眉望著他,「我知道冰雲這孩子心xìng沉穩,絕不會將那個女人帶回京都,想來這都是你的主意。」
世人皆懼陳萍萍,但範閒在他面前卻總是嘻嘻哈哈地扮演一位晚輩的角sè,亂叫了一通冤枉之後說道:「院長大人,這和下官可沒關係,那位沈大小姐一入使團,便始終呆在大公主的車駕上,我總不好強行拖下來殺了。」
陳萍萍眯著眼睛說道:「回京途中,我一直讓黑騎跟著使團,如果不是你示意,那個女人怎麼可能單騎闖入使團?」
範閒一窒,不知從何解釋,半晌後嘆息道:「總不是一段孽緣。」
陳萍萍打心裡無比疼愛這個年輕人,也捨不得多加責備,轉而呵斥道:「為什麼你要讓啟年小組亮出行跡?」
範閒知道這事瞞不過對方,早就想好了應答,微笑說道:「因為我想讓院子變得光明正大一些,老縮在黑暗裡,惹那麼多人害怕咱們,沒那個必要。」
「光明正大?」陳萍萍皺眉道:「你有這個心思,也算是好的。」
範閒替他將膝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輕聲說道:「慢慢來,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