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捲上看似沒有什麼得力的證據,這也是他意料中事,對方的手腳一定會做的極乾淨,只是顯得有些過於乾淨了,難道崔家身為大族,這些年裡,竟然都不會對那位吏部尚書,那位欽天監上些供?事有反常必為妖,範閒心裡嘆息一聲,問道:「所有的都在這裡?」
沐鐵點了點頭。
範閒又問道:「二處那邊有沒有問什麼?」
沐鐵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二處現在很配合,而且只以為是院令,不知道是提司大人的意思,請大人放心,可以保證沒有人知道。」
「二處那邊也沒有什麼情報?」範閒這時才發現自己手裡還抓著筷子,知道自己心裡實在有些緊張這件事情,自嘲地笑了笑,將筷子擱到蒸屜邊上,,他如今最大的敵人就是遠在信陽的長公主,誰也不知道長公主哪一天就會回到京都,所以他必須確認,在太子與長公主漸行漸遠之後,朝中這幾位皇子究竟是誰,與長公主是一路的!
沐鐵語氣依然恭謹,卻多了一絲自信:「對於京中的監察,二處雖然司責情報工作,但來源還不如咱們一處,大人放心。」
範閒點點頭,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等沐鐵離開之後,範閒看著那捲案宗上密密麻麻的小字陷入了沉思,上面記載的都是崔氏這些年來的行賄物件,時間,緣由,朝中這些京官大部分都有瓜葛,偏生沒有二皇子那派的痕跡,這讓他感覺很頭痛,明明心裡的直覺告訴他有問題,但卻無法從這些繁紛的資訊中,找到真正有用的東西。
範閒其實很清楚,自己的長項在於刺殺,握權,造勢——說到底,表面的溫柔之下,他有的只是一顆刺客鋒將的心,而並不是一位善於御下,揉捏人心的皇者,也不是一位長於分析情報,判斷方略的謀士——知其所短,用其所長,範閒是這樣用人,也是這樣分析自己的。
想到在北齊上京城裡的那次縝密計劃,他不由嘆了一口氣,開始想念起那位看似滑稽,實則幫自己出了不少主意的王啟年。當然,那個計劃的真正cāo盤手,是言冰雲,範閒也本打算回京之後,將他一直捆在自己的腰帶上,誰知道院裡竟然讓言冰雲去了四處,而讓自己兼管一處,想從官面上來壓榨小言公子的智力謀略,已經成了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大寶,發現大舅哥正對著一碗雜醬麵發起最後的猛攻,不由笑了笑,拿起蒸屜裡沒了肉餡的白麵包子皮,伸到他碗裡胡亂抹了些肉醬,然後極快地塞進嘴中,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
大寶一愣,發現有隻手從自己的碗裡蜻蜓點水而過,半天才反應過來,緩緩抬頭看了一眼滿臉得意的範閒,有些幽怨地搖了搖頭,又低下了頭開始吃麵條。
————————————————————————新風館外面的雨還在嘩嘩地下著,雨勢極大,落地之後綻成無數團雨霧,漸漸迷離了人們的眼睛,將街道四周的建築都朦朧了起來。一股子寒意隨著雨點,降落在京都裡,刮拂在新風館門口的那一行人身上,想從他們的脖頸處鑽進去,借人取暖。
範閒將一襲風褸披在了大寶的身上,很細心地繫好他脖子上的係扣,確認寒風不會灌進去,這才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閒閒要去做些事,大寶先回府去找婉兒玩好不好?」
大寶正在嚼著蘋果,含糊不清地點點頭說道:「妹妹太兇……我……範……小胖玩。」
範閒明白他的意思,哈哈笑了起來,心裡想著,如果這天下的官員臣子行商販夫jì女詩人,都能有大寶這樣一顆簡單平和的心,或許自己的生活會要簡單輕鬆許多吧?
小心地交待了藤子京幾句,範府的馬車就接著舅少爺回了府。鄧子越看了範閒一眼,沉聲問道:「大人,這時候去哪裡?」
「去言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