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闡立慚愧說道:「學生無能,學生無能。」
範閒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在這種地方,無能這種字眼是不能隨便說的。」
…………過不多時,天sè向晚,夕照映湖,化作一長道斜斜的印子,只是天氣不是太好,所以水面上的那道金印有些黯淡。抱月樓裡的燈火卻是快速亮了起來,就像是被人施了魔法般,在極短的時間內懸上了無數彩燈,將整座樓子照的流光溢彩,燈影倒映在樓下的湖面上,有若繁星入水,竟是比夕陽之景還要奪目許多。
燈起人至,抱月樓迎來了它一天中最熱鬧的時辰,影影綽綽可以看見不少車轎停在了樓前,下來的人雖然都穿著常服,但行走間依然流露出一股自矜的官家氣息,看來都是些常來的京官,這些人的身旁大多都有富商陪著。
範閒可以用監察院公中辦案的銀子給史闡立開苞,而六部的官員還是習慣了吃大戶,既安全又有面子。
欄邊稍微暗一些,將他們三人的身影籠了起來,範閒眯著眼以暗觀明,倒是瞧見了幾個曾經在宴席上見過的官員,只是那幾位高官直接入了包廂,沒瞧清楚陪著的是些什麼人。不多時,包廂大概滿了,二樓裡的人開始越來越多,絲竹之聲與交觥喝籌之聲交雜,熱鬧非凡,而那些穿著抹胸,顧盼生媚的女子們也開始在樓間行走,人氣漸盛。
範閒看著自己桌上的殘餚冷酒,心想如果這家樓子的老闆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你們好好玩一下。」他開口吩咐道。
史闡立緊張道:「大人,您要去哪裡?」
範閒應道:「我專門來休閒的,當然也要輕鬆一下,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溫溫柔柔、純純潔潔地說著,鄧史二人雖不得不信,但總有些怪怪的感覺,不入jì院,焉得jì女,似乎也是這個道理。
範閒笑著說道:「呆會兒風流快活的時候,記得套套話,不用問什麼東家,只問這些姑娘的rì常見聞,越細瑣越好,當然,若不方便就不問了,別讓人瞧出咱們有別的用意,這才是最關鍵的。」
鄧子越看了提司大人一眼,這才真的相信了大人是來暗查,而不是借旨piáojì,不過套話查根這種小事情,似乎輪不到自己這種層級的官員出手,更不用堂堂提司大人前來。
——————————————————————————此時樓下湖畔那些小庭院的燈已經逐盞點了起來,朵朵金桔。
鄧子越起身,揮手喚來小廝,說道:「給我們爺安排一下。」
小廝伸手接過指頭粗細的金子,微微一沉,大驚之下才曉得原來這三位竟是豪客,不敢怠慢,趕緊通知了口舌利索的知客。知客先生趕緊過來,極柔軟委婉地暗示了一下先前招待不周的歉意,便領著三人往樓下走去,一路小心扶著,一路口才便給地聊著,似乎是想打探這三位豪客是哪裡來的人物。
範閒自不會理會他,負手於後往前走著。
史闡立在後方與那知客笑著說話,只說己等是江南來的秀才,慕名而至,頭一遭入樓,卻不知樓中有什麼好耍的玩意兒。
知客嘿嘿笑道:「三位爺,在咱這抱月樓,只有您想不到的,沒有咱們做不到的,想玩什麼都行。」
說話間,他偷偷瞥了一眼範閒的背影,他當然看出來,這位陳公子才是今天這三人中的主要人物,只是看這位陳公子的氣度,果然不是凡人,聽也不聽自己的介紹,看也不屑看自己一眼,估摸著是哪位江南大員家的公子才對。
…………抱月樓設計的極巧妙,由酒樓下來一轉,便到了湖畔,那些隱隱已有鶯聲燕語傳出的庭院便近在眼前,兩方世界,便是由那草間的幾道石徑聯絡了起來,互不打擾,互不干涉。
三人在知客的帶領下,進了一處庭院,此間不比樓上,甫一入院,便有數位佳人迎了上來,語笑嫣然,輕紗曼舞間,扶著三人的臂膀進了房間,就像是迎候歸家相公一般自然。
室內一片溫暖,角間放了一個暖盒,在這初秋的天氣裡,硬生生加了些chūn暖,一角的木几上擱著盆假花,花瓣全由南絲所繡,jīng美異常。
陣陣膩香撲鼻而入,範閒皺了皺眉頭,旋即微笑著回頭,對在一個豐滿女子身上滿臉尷尬的史闡立說道:「你放鬆些,家中又沒個母老虎。」
他解開外面的袍子,旁邊的女子手腳利落地接了過去,溫婉說道:「爺才用的酒菜,這時候是聽聽曲兒,還是……再飲些?」
範閒坐到了軟榻之上,揮手說道:「再置桌席吧,唱曲的也要,你先給我捏捏。」
服侍他的那女子面露喜sè,感激說道:「爺真是體帖。」趕緊將他的外衣收拾好,又有小使女在外斟了茶,小心地分放在三人的身前,還端了幾盤京都難得一見的時鮮果子,這才半跪著爬上軟榻,一雙柔夷輕輕搭上範閒的雙肩,輕重如意地緩緩捏著。
範閒知道在這兒花費的愈多,服侍自己的女子得的好處也就愈多,感覺著肩上的力道,心想這抱月樓的服務確實不錯,再看了一眼側方依然有些扭捏不安的史闡立,和一臉嚴肅像還在整風的鄧子越,不由在心中大罵沒出息,一看就是兩個雛兒,真是落了監察院和自己的臉面。
身後給範閒揉肩的女子越伏越低,兩團溫軟直接抵著了範閒的後背。範閒忽然想到自己還沒問這位姑娘姓名,甚至連對方的容貌都沒認真看一眼,不知怎的,竟有些驚訝於自己的冷靜無情,沉默稍許後輕聲問道:「姑娘怎麼稱呼?」
「妍兒。」
那女子薰香的雙袖搭在範閒胸前,柔軟豐滿的胸脯極聰明地微微蹭著範閒的後背,回話的聲音柔媚至極,就在他的耳邊響起,那微熱的氣息都吹到他的耳孔裡。
範閒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極煞風景的撓了撓耳朵,解釋道:「怕癢。」
他自然知道妍兒是個假名,只是奇怪的是,自己先前一瞥,這女子雖然妝扮的頗濃,但可以看出確實是個美人胚子,如此姿sè,難道在這抱月樓裡只是很普通的一員,可以用來隨便招呼自己這些「無名之輩」?
便在室內chūnsè漸泛之時,唱曲的姑娘已經進了屋。範閒一看那位姑娘容顏,心中便是微微一動,心想居然連她也被抱月樓搶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