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文回覆了jīng神,微微一笑,又唱了一首折桂令:「羅浮夢裡真仙,雙鎖螺鬟,九暈珠鈿。晴柳纖柔,chūn蔥細膩,秋藕勻圓。酒盞兒裡央及出些靦腆,畫兒上喚來下的蟬娟。試問尊前,月落參橫,今夕何年?」(注二)話音一落,範閒搶先讚了聲好,誠懇說道:「好唱功。」偏頭望著懷中妍兒媚豔的容顏,笑著說道:「這小令,原來竟是說妍兒的,chūn蔥細膩,秋藕勻圓……」他的手毫不老實地順著妍兒的手指小臂鑽袖而入,捏了捏,另一手輕抬著妍兒的下頜,讚歎:「好一個美人兒,只是酒飲的少了些,沒那靦腆的一抹紅。」
他回望著下方抱著jì女眼中已經流露出情yù之意,面上一陣赤紅的史闡立,取笑道:「原來這句是說你的。」
眾女見他說話風趣,都忍不住掩唇笑了起來,妍兒甜甜笑著端了兩個酒杯,與他碰了下便飲了個通杯兒,心裡卻是無來由地一陣恍惚,這位公子哥真是個調動場間情緒的高手,難道真像袁姐說的……竟是位官府中人?
———————————————————————入夜已深,早已蠢蠢yù動的鄧史二人被範閒趕到了院落側方的屋宅之中,此處隔音極好,許久竟是聽不到那些男女快活的聲音,範閒不由笑了笑,心想鄧子越或許還能保持靈臺的一絲清明,不過他不是三處出身,想在這些jì女身上打探什麼訊息也是難事,而史闡立這書生,只怕早已被那些姑娘們剝光生吞了。先前飲酒之時,便嚐出酒中有微量的催情藥物,知道是這些青樓常用的手段,所以他也沒有在意。
房內,桑文面容上帶著一絲jǐng惕,小心翼翼地看著榻上的這位陳公子,不知道宴罷曲終,他將自己留下來是什麼意思。
衣裳蓬鬆的妍兒抿了抿有些散開的頭髮,看了陳公子一眼,也有些意外。想到這位抱月樓今夜盯著的人物,竟是想一箭雙鵰,她心中便湧起一絲不自在,不論怎麼說,自己也是抱月樓的紅倌人,哪料到這年青的公子竟還不滿足,強留著桑文在房內——她知道樓裡為了搶桑文過來,花了不少心思,生生拆了一家院子,但桑文是伎非jì,在京都又小有聲名,說好是絕不會陪客人過夜的。
正想堆起笑容分解幾句,不料今夜的這位年輕恩客將自己身子一扳,自己無來由地體內一熱,便綿軟無力地伏在了他的懷中。
往上望去,妍兒還能看見範閒臉上的那絲淡淡笑容,不由心頭一顫,這年輕人的笑容一起,他臉上那幾粒麻子也不顯得如何礙眼了,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柔可親的味道,說不出的誘人親近。
「先前勞煩姑娘為我揉肩,我也為你揉揉吧。」範閒溫柔說道,一隻手撫在她的腰間輕輕滑動著,一隻手卻在她的太陽穴上輕輕揉動著,竟是不允妍兒出言拒絕。
妍兒心頭一凜,敵不過那穩定手指所帶來的一股安穩感覺,神識漸趨迷離,長睫微合,竟是緩緩睡著了。
…………看著妍兒姑娘伏在這男子的膝上頭顱一歪,便再沒有動靜,桑文驚訝地站起身來,掩住了自己的嘴巴,眼中滿是驚恐神sè。
「不要緊張,她只是睡著了。」範閒溫和說道,小心地將服侍了自己半夜的姑娘擱在榻上,又細心地取來一個枕頭擱在她的頸下。
妍兒極為舒服地嗯了一聲,雙目緊閉著,不知在夢鄉里做些什麼營生。看到這一幕,桑文才確認了妍兒並沒有死去,卻依然小心翼翼地往房門處退去,畢竟這位年輕的公子竟然只揉了兩下,便催眠了妍兒,讓人感覺十分詭異。
範閒坐在榻邊,似笑非笑地看著桑文,伸出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桑文只覺眼前一花,下一刻,這位年輕公子已經來到了自己的身邊,她驚羞迭加,扭頭便準備逃離這個虎窟,不料卻聽到了耳邊那低到不能聞的下一句話:「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姑娘好生薄情啊,都記不得我了。」
桑文只覺得今夜實在是緊張到了極點,驚愕地看著這位「陳公子」,半晌之後,才從對方的眼眸中尋到了那絲自己一直記掛著的清明與安寧,將眼前這張臉與去年夏天堂上那張臉對應了起來。
她張大了嘴,眸子裡卻是驟現一絲驚喜與酸楚交加的複雜神sè,似乎有無數的話想要對範閒說。
範閒看她神情,便知道今天自己的運氣著實不錯,卻依然堅定地搖了搖頭,阻止了她的開口,走到了床後的漆紅馬桶之後,蹲了下來,運起體內的真氣,指如刀出,悄無聲息地撕下床幔,揉成一團,塞進了那個由中空黃銅做成的扶手後方的眼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