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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大皇子來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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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閒搖搖頭,心想陛下將燕小乙調的遠遠的,將葉家吃的死死的,防的不就是信陽那個瘋婆子,你去北邊,燕小乙當然高興,陛下卻會非常不爽。

「不要告訴我,大殿下今天來看我這個病人,要說的就是自己職場上的不如意。」他輕聲笑道:「我可以做一名稱職的聽眾。」

「不止是聽眾。」大皇子盯著他的眼睛,雖然沒有聽明白職場兩個字是什麼意思,「我想請你幫這個忙。」

自稱我了,不是本王了。

範閒注意到這個改變,心裡開始微感緊張,看來這位有東夷血統的大皇子是很認真地……在請自己幫忙。

天啊!

他在心底幽怨地嘆息了一聲,看著大皇子說道:「殿下,禁軍統領何其要害的位置,陛下是信任您的忠誠,才有此安排。範閒身為臣子,豈能妄議?」

大皇子搖搖頭:「範閒,實不相瞞,回京之初,我對你頗不以為然。在西邊的時候,就聽聞京都出了位詩仙,但我是位武將,從來不相信這些風花雪月之事,對天下黎民,朝廷上下能有何幫助……」

他接著話風一轉:「不過回京數月,看你行事狠厲中不失溫純,機杼百出之中尤顯才能。且不說你將老二整治的難受無比,單說那懸空廟一事,便令我對你的觀感大為改觀……」」而在皇宮之中,你竟然能治好自己的將死傷勢」這位面sè微黑的皇子肅然說道:「如今我實在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可以難住你。所以這件事情,你一定要幫我。」

面對著無數頂高帽,範閒沉默了起來,陳萍萍曾經說過,面前這位大皇子與眾不同,從小就刻意地遠離宮廷,想離那張椅子越遠越好,如今陛下這個殺人不用刀的老鬼硬生生要將他拖進渾水中,也難怪他憤怒之中想要反抗。

而大皇子的勢力多在軍方,朝廷謀策上面確實沒有什麼人才,只是對方竟然找到了自己頭上,實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雖然範閒確實很樂於見到在這些「兄弟」之中,能有一人保持難得的胸襟與明朗,也很同情對方如今的境遇,但他依然很堅決地搖了搖頭:「殿下,非不敢,非不為,實不能也,範閒畢竟只是位臣子,監察院不可能去妄議朝政。」

大皇子嘆了口氣,他今天來的本就有些冒昧甚至是冒險,只是環顧京中,除了範閒,他能去找誰呢?難道說,自己終究還是隻能再去一次陳園?

「陛下的心意已決,誰都無法改變,我看殿下也不用再去陳園跑一趟。不過我有些好奇,殿下今rì來……是如何下的決斷?在您的眼中,我應該也不是位與人為善的良仁之臣。」範閒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些什麼。

大皇子緩慢地喝說了杯中的香茶,說道:「範閒,你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我,不要忘記,當時我也在懸空廟中……就憑你先救小弟,再救父皇,我就知道你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範閒默然,沒有想到那個世界裡形成的價值觀,卻讓皇帝與大皇子兩個人,對自己都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信任。

大皇子今rì來,也是想向監察院方面表達一下自己的態度,同時也冀望著能從範閒這裡得到某些有益的提示,只是對方既然保持沉默,自己總不好太過冒失。有婉兒在中間作為橋樑,將來如果京中局勢真的有變,不奢求監察院方面能幫助自己,但如果範閒能夠透露一些有用的資訊,那就足夠了。

「聽說太醫正在府上已經來了好幾回?」

他有些彆扭地轉了話題,長年的馬上生涯讓他對於這種官場之上的曲線有些不大瞭然。

範閒在心裡笑了一聲,解釋道:「他想讓我去太醫院任職,被陛下駁了後,又想我去太醫院教學生。」

本是閒談,大皇子卻認真了起來,說道:「範閒,我也認為你應該去太醫院,當夜我也守在廣信宮外,看那些御醫們的認真神情,就知道你的醫術實在是了得。」

他好奇問道:「其實京裡很多人都奇怪,你怎麼敢讓范小姐在自己的肚子裡面動手?那些御醫們已經將你吹成了仙人一般。」

範閒苦笑應道:「別信他們的,大家都知道費介是我的老師……如果讓他們四歲的時候,就天天去挖墳賞屍,替泡在屍水中的屍首開膛剖肚,他們也會有我這本事。」

「原來如此,看來什麼事情都不是天才二字就足以解釋的。」大皇子嘆息了一聲,接著勸道:「太醫院當然及不上監察院權高位重,但是勝在太平。太醫正的想法也極簡單,你的一身醫術如果傳授出來,不知道能夠救多少條人命。」

他認真看著範閒的雙眼:「救人這種事情,總比殺人要好。而且我常年在軍中,也知道一個好醫生,對於那些受傷的軍卒來說,意味著什麼。」

「為什麼要去傳授醫術?」

「造福天下。」

「太醫正想必也是這個意思?」

「正是。」

「殿下原來今天的兼項是幫太醫正做說客,難怪先前話題轉的那麼古怪。」範閒哈哈笑了起來。

見他笑的得意,大皇子的臉漸漸沉了下來,說道:「莫非你以為我們都是在說胡話?」

其實確實接近胡話了,讓範閒放著堂堂的監察院提司不幹,去當醫學教授,放著誰也勸不出這樣的話來,偏生太醫正和大皇子這兩個迂直之輩卻直接說了出來。

範閒止了笑聲,發現胸口的傷口有些隱隱作痛,嚇了一跳,說道:「不是取笑,相反,對於太醫正我心中確實倒有一分敬意。」

要做外科手術,有許多問題都無法解決,第一是麻醉,第二是消毒,第三是器械。如今這個世界的水準不足以解決這些關口,範閒麻醉用的是哥羅芳,消毒用的是硬抗,這都是建立在自己強悍的身體肌能基礎之上,如果換成一般的百姓,只怕不是被迷藥迷死,就是被併發症yīn死。至於器械問題,更是難以解決,範閒和費介想了幾年,終究也只是傾盡三處之力,做了那麼一套。

如果連止血都無法辦到,還談什麼開刀?

將這些理由用對方能夠理解的言語解釋了一遍,大皇子終於明白了,這種醫術是一種比較強悍的醫術,是用傷者的身體與那些刀尖迷藥做著抗爭,如果範閒不是自幼修行,也是挺不過來的。

想到西征軍中那些受了箭傷,終究不治的軍卒,他終究有些遺憾,一拍大腿嘆息道:「就沒有更好的法子?」

不知怎的,範閒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妹妹那雙出奇穩定的手,安慰道:「有些基礎的東西,過些天我讓若若去太醫院與御醫們互相參考一下。」

大皇子點了點頭,又道:「先前,你似乎對於造福蒼生這四個字有些不以為然。」這是他心中的疑惑,範閒表面上當然是位以利益為重的權臣,但幾番旁觀,大皇子總覺得對方的抱負應該不止於此才是。

範閒安靜了一陣,然後輕聲說道:「造福蒼生有很多種辦法,並不見得救人xìng命才是。」

大皇子有些不理解。

「比如殿下您,您在西邊數年,與胡人交戰,殺人無數。」他笑吟吟地說著:「可是卻阻止了西胡入侵,難道不算造福蒼生?」

這一記馬屁,就算大皇子再如何沉穩,也得生受著。

「再比如我。雖然世人都以為監察院只是個yīn森恐怖的密探機構,但如果我能讓它在我手中發揮作用,儘量地往正確的路上靠,讓咱大慶朝的天下牢不可破,天下黎民可以安居樂業……這難道不算造福蒼生?」

「目的或許是一致的,但方法可能有許多種。」範閒越說越起勁兒,像極了自己前世時的初中語文老師,眉飛sè舞地將魯迅當年棄醫從文的舊事講了一遍,當然是託名莊墨韓的古籍上偶爾看到的千年前舊事。

大皇子微愕:「救國民身體,不若救國民jīng神?」他一拍大腿說道:「可是我慶國如今並不是這故事中那國的孱弱模樣,何需以文字教化?」

這話實在,慶國民風純僕之中帶著一股清新的向上味道,與清末民初讓魯夫子艱於呼吸的空氣大不相同。

範閒笑了,說道:「所以……我不止棄醫,連文也打算一古腦棄了……我這算什麼?棄醫從政?棄筆從戎?」

大皇子依然不認同他的觀點:「你確實是位天才人物,為什麼不將胸中所學盡數施展出來?如果能讓這個世界變的更好些……」

範閒有些艱難地揮揮手,說道:「大多數人都想要改造這個世界,但卻罕有人想改造自己。(注一)我以為,先將自己改造好了再說。」

數十年前,曾經出現過一個想要改造這個世界的女人,結果她死了,範閒不想步她的後程,他比較怕死,比較自私。

說話間,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聲音裡透著喜慶。

大皇子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看來封賞你的旨意,終於下來了。」

範閒自嘲一笑,沒有說什麼,清澈的眼眸裡潛藏的只是對自己身體的擔憂,僅此而已,並沒有搶先去憂一憂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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