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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天降祥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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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家一直詭異地安靜著,只是聽說在蘇州城裡已經有過一次上層的聚會,明顯是針對範閒的到來,只不過那次聚會十分隱秘,監察院沒有查到什麼風聲。

不過以範閒的身份地位,再加上他名義上在管教的三皇子,不論是明家還是江南路的眾多官員,都沒有膽量搶先去撩拔他。至於東夷城的雲之瀾那些人,他們本來就只是過來替明家撐腰的角sè,誰想到範閒如此蠻不講理地展開了趕犬行動。

一個神仙在人間居住,或許可以長久隱於市井,但一群神仙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完全遮掩住自己的行蹤。常年沒有人居住的彭氏莊園忽然多了些人居住,不論是一應糧食果蔬的採購,還是那些名貴rì用品的進莊,落在杭州城有心人的眼中,都能猜到絲毫。

所以在十幾天之後,範提司正在杭州的訊息已經不脛而走,傳遍了整個江南路,但他躲在莊園之中避不見客,杭州知州上門一次,也被看門禮貌而堅決地否認了,所有人都知道了,範提司還在度假中,不想被人打擾。

不過眾人也在猜測,範閒安靜了這麼久,究竟在準備什麼呢?他安靜著,官場江湖上的人們也只有被迫安靜著,往江上大船送禮的人沒有減少,明家人也極為恭順地搬出了西湖邊上另外幾座宅院,生怕驚著提司大人的清淨。

西湖邊的莊園一片幽靜,卻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湖上飄來一葉扁舟,兩位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正分坐舟首舟尾,中間擱著一方矮几,上面置著清淡果蔬與江南水酒,做派十分瀟灑。

兩個人正是易容之後的範閒與海棠,二人並未在臉上塗抹些麵粉之類的物事,只是由範閒巧手剔了些眉角,又用膠手略略將眉尾向上提了些,眉毛一變,兩個人的模樣頓時變了許多,如果不是熟悉的人,一定認不出他們來。

這時候小舟正緩行於西湖偏僻一角,今rì小雨初歇後,湖上空氣十分清新。

最近這些天,範閒時常與海棠泛舟湖上,一方面是喜愛這裡的湖光山sè,另一方面是範閒初習天一道的心法,依海棠所言,要時刻親近自然,以天地之元氣修復體內如濫柯一般的經脈。

說來也是玄妙,範閒修習天一道心法之後,不再雪山處蘊氣,轉由丹田,那些點滴蘊成的真氣就像帶著一抹清新的味道一般,在他的經脈管壁上緩緩滋潤開來,潤澤著乾枯破損的經脈,身處西湖之上,親近著自然美景,下有微涼湖水反映白雲藍天,側有山下微疏山林初展青顏,心法修行果然快了不少。

範閒相信海棠姑娘說的有理,但知道更關鍵的原因在於,自己的真氣迴圈比一般的武道修行者要多出一個,由體內體外迴圈往復的功夫,自己當年練的太多,以往只是用在攀巖之上,如今才知道,對於自己的心神與天地感應,大有好處。

他閉著眼睛,半躺在舟首,右手有意無意地搭在船舷之上,指尖與微蕩的湖面似觸非觸,一抹淡淡然以至不可察覺的真氣,從他的指尖緩緩溢位,與湖水一沾便又柔順收回,流入他的體內,讓指尖所向的湖水上震出細細波紋。

海棠輕輕划動著雙槳,一雙明亮若湖水般的眼睛,注意著範閒的指尖。她的眉頭微微一皺,暗中嘆了一口氣,心想面前這個年輕人的悟xìng與機緣真是世上少有,像眼下這幅場景,真氣離體而回,沾染自然之息,明顯已經是天一道心法第三層的現象,自己雖世稱天才,但當初體悟到這種境界,也已經修習了五年之久,而範閒……這才十幾天而已!

雖然範閒如今的境界比她初入門時高出不少,領悟能力也強了許多,但進境如此之快,還是令海棠感到了一絲不可思議與jǐng懼,範閒如今身兼南北兩大絕學,手中又握著極大的權力,偏在天下民間聲望又佳,這樣一個人,將來如果……走入了邪道,誰能來制他?

其實範閒在武道方面的悟xìng,遠遠不如海棠,而之所以修習天一道心法能如此順利,一方面是海棠在一旁毫不藏私的傳授,一方面卻是範閒小時候的真氣基礎打的紮實,第三點就是先前提過的,範閒對於這種真氣走了又回來的方式極為熟悉,他是一個吝嗇的人,卻湊巧迎合了天一道修行的方法。

似乎感覺到海棠在想些什麼,範閒從冥想之中醒來,緩緩睜開雙眼,似笑非笑望著海棠,說道:「不用擔心,如果我真想毀約,你帶到江南來的那個北齊人,我就不會讓他接觸那麼多東西。」

在他與海棠的協議,或者準確說是範閒與北齊皇室的協議中,長公主垮臺之後,內庫往北方走私的貨物依然不會減少,而且在質量與等級上都會有一個極大的提升,甚至包括某些嚴禁出境的貨物,範閒都同意了北齊人的要求。

很妙的是,海棠帶到江南來的那個北齊人,是北齊朝廷的一位官員,身為戶部主事,卻又兼著工部的司虞,當初還在兵部沉浮過一段時間,這位官員在仕途上一直沒有起sè,卻是多材多能之人,能算帳,知曉兵器構造,更jīng通貨物檢驗。海棠帶著他來,負責與南慶內庫的交易,實在是非常恰當的選擇。

「我這人是很重承諾的。」範閒望著海棠說道:「當初在上京城裡答應你們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

「我們也一樣。」海棠微微一笑,鬆開槳柄,任由小舟無主橫於湖面,說道:「你應該收到訊息了,老師已經帶著范家小姐離開了京都。」

不等範閒開口,她繼續說道:「範思轍也已經開始逐步接手崔家留在我朝境內的產業,你應該知道,如果不是陛下點頭,這些本來應該收入國庫,而不會成為你的私產。」

範閒搖搖頭說道:「崔家本來就是我大慶子民,就算他犯事被捉,當然也應該由我們大慶人接管。」

海棠不理會他的強辭奪理,繼續說道:「而且我也依言將心法帶給了你,協議第一部分的內容,我想我們雙方都沒有什麼好挑剔的。」

範閒點點頭,這是一個對雙方都極有好處的買賣,只是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如此信任北齊人。海棠似乎也很不理解這一點,皺眉說道:「安之,你將妹妹與弟弟都送到了上京,不要說你是無意之舉……這是為什麼?」

範閒笑了笑,知道對方終於察覺到了什麼問題,但是卻不可能正面回答她,難道要自己告訴一個外國人說,自己很擔心哪天皇帝陛下忽然要來一招大洗牌,所以要在這天下別的國度裡留些後手?

他揮揮手說道:「這有什麼,只要我們的協議繼續履行下去,我相信不論是你,還是那位……小皇帝陛下,都會保護好我的家人。」

海棠眉頭一挑,說道:「如果事情敗露了,你怎麼面對慶國上上下下的人?」

「面對?根本無顏以對。」範閒笑著說道:「我雖然不認為自己是賣國賊,但人們肯定會認為我是最大的慶jiān。」

海棠笑了笑,無言以對其人的坦白痞子xìng情。範閒接著笑道:「再說,對於這個世界而言,我不介意做一位國際主義者。」

…………「慶國各地的祥瑞,是你做的手腳?」海棠低頭問道。

範閒並沒有否認,梧州沙州等地的事情,自然是監察院做出來的,至於欽天監觀測到的景星慶雲……不要忘記,前任欽天監是二皇子的人,已經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被監察院請去喝茶,直到今天為止都沒有放出來,如今的欽天監,與範閒的關係頗堪捉摸。

他心裡想著,北齊小皇帝在北邊頂片葉子搞三白,我這邊兒雪山上野獸少,但整個祥雲出來,總也能壓你一頭,陛下來的密信裡,明顯對於自己的安排相當滿意,字裡行間透著股得意。

「慶國的皇帝陛下……」海棠斟酌了一下措辭:「這些年雖少出面,但世人皆知陛下天縱其才,尤其是這次老師收了你妹妹做關門弟子,難說他不會猜到什麼。」

範閒點點頭:「這些事本就瞞不得陛下,我身為臣子,也不會隱瞞,相關的事宜,我早就寫了密奏呈上去了。」

海棠微感吃驚,說道:「你倒是光明磊落,那有什麼事是你不會說的?」

範閒皺了皺眉頭,很認真地說道:「比如把內庫的銀子往自己家裡搬,這種事情,當然不大好意思和陛下說。」

小舟之上再次陷入了沉靜之中,湖水也再次沉靜。範閒看著微有愁容的海棠,發現半年之後,這位姑娘家的心xìng似乎有了些小小的變化,許是初涉朝政之事,終究對於心境造成了些微影響。

面對著海棠,其實範閒有些隱隱不安,在去年至今rì的這些相處的rì子裡,他稟承一字記之曰心的原則,在交往中儘量地坦露心懷,赤誠相待,甚至會說一些幼稚無比的話語,一方面是真地很珍惜海棠這個朋友,另一方面卻是想從心出發影響到這位女子,獲得一個強大的助力——出發點帶著利益,這讓他有些慚愧。

湖畔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範閒回頭望去,只見一匹駿馬在湖畔石道上疾馳而過,正大光明地駛到已經多rì不曾有官員敢再次登門的彭氏莊院門口,一名有些面熟的官員翻身而下,怒意沖天地擂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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