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畏懼地抬起頭來,隔著太子並不寬厚的身體,看了皇帝一眼,咬著嘴唇,半晌沒有說話。
皇帝見她並不答話,眉頭微皺,往前踏了一步。
再往前一步,就要直接撞到太子的身上。
太子此時的心已經涼透了,他知道自己的父皇是個怎樣刻薄無情的人物,一代君主,從來都不會有什麼婦人之仁,尤其是此時此刻,父皇扇了母后一個耳光,可至少證明了,他還將母后當作一個人看待。
可是皇帝的目光直接穿透了自己,就像自己不存在,這說明什麼?這說明皇帝已經不把自己當人看了!
…………太子不明白父皇因為何事如此動怒,如此不容自己,忽然間想到一椿事情,臉sè變得愈發慘白,但他卻依然擋在了皇后的身前,因為他要保護自己的母親。
雖然皇帝只是向前踏了一步,但太子卻感覺到一座大東山凌頂而來,一股逼人的氣勢從面前這個穿龍袍的男子身上噴發,直接壓在了自己的身上。
太子似乎能夠聽到自己膝蓋咯吱發響的聲音,他害怕了,他想退開,可是他又不通退開,因為他知道皇帝正在盛怒中,他不知道皇帝在盛怒之下,會對母后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所以他一步不讓地站在皇帝與皇后之間,拼儘自己的全力,抵抗著那股逼人的氣勢,他的心裡有些恍惚,想著,難道這就是一位一代霸主所擁有的氣勢?能夠坐到龍椅上的人,難道就必須這樣鐵血無情?
「為什麼?」太子在強大的壓力下艱難支撐,脖子上青筋直冒,尖聲吼道:「父親,為什麼!」
這一次,皇帝終於正視了太子一眼,看著這個敢攔在自己身前的年青男子,眼瞳裡泛著幽幽的光,聲音像是從他的唇縫裡擠出來一樣,低沉罵道:「噁心!」
…………太子明白了,太子證明了自己的猜測,太子崩潰了,太子的腿軟了,一下子跌坐在皇帝的身前,開始嚎哭了起來,眼淚鼻涕塗滿了整張臉。
皇帝沒有再看他一眼,走到皇后的身邊,冷漠地揮手,又是一記耳光抽了出去!
皇后一聲慘呼,被這一記耳光打的翻倒在地,躺在了矮榻之上。
皇帝低下頭,附在皇后耳邊,用一種咬牙切齒的聲音說道:「朕將這孩子交給你,你就把他帶成這種樣子?」
…………皇帝抬起身子,冷漠地向東宮外走去,將要出宮門時,他回頭冷漠而厭惡地看了癱坐在地上的太子一眼,鄙夷說道:「如果你先前敢一直站在朕的面前,朕或許還會給你些許尊重。」
說完此話,這位異常冷酷無情的慶國皇帝拂袖而去,他的身影顯得是那樣的挺拔,那樣的冷峻,根本不像是一位丈夫或是妻子,而……只是一位君主。
東宮的大門被緩緩關上了,殿內的血腥味道還殘留著,但除了痛哭著的皇后與太子之外,沒有一個人,顯得是那樣的寂清。
太子忽然緩緩地站起身來,有些木然地將母親扶著坐好。
啪的一聲,皇后打了他一記耳光。太子卻是躲也不躲,眸子裡充斥著絕望與掙扎的眼神,一舉手握住了母親第二次扇下的手腕,狠狠說道:「母親……如果你不想死,就趕緊想個辦法通知nǎinǎi!」
皇后一下子怔住了。
…………東宮與廣信宮,宮內與宮外,浣衣坊內外,就在半個時辰之中,任何一個曾經在兩座宮殿內服侍過的太監與宮女,此時都已經被盡數殺死,除了洪竹之外,沒有留下一個活口,數百條冤魂,就為了皇帝遮掩皇室的醜聞而犧牲。
或許直到此時,這位慶國的皇帝陛下,才開始逐漸展露自己最鐵血、最冷酷、也是最強大的那一面。
這位穿著龍袍的中年男子,一個人來到了廣信宮外。
他的身旁沒有跟著任何一個太監。
洪老太監見他來了,深深躬身一禮,然後像一個幽魂一樣消失無蹤。
這整座廣信宮,便只剩下宮內的長公主,與宮外的皇帝,兩個人隔著厚厚的宮門而立,不知道彼此都在想些什麼,接下來的是死亡,還是回憶?是十幾年的相知,還是一剎那的生離?是君臣,還是兄妹?
起風了。
京都上空的烏雲越來越厚。
一道閃電劈了下來,無數的雨水傾盆而下。
坐在矮榻上的長公主緩緩抬頭,用一種冷漠可笑的目光看著宮門口,宮門咯吱聲中被緩緩推開,一個渾身溼透,長髮披散於後的中年男子緩緩走了進來,他身上的龍袍上繪著的龍,似乎正在溼水中掙扎著,想要衝將出來,撕毀這人間的一切。
長公主李雲睿,冷漠地看著他,說道:「原來,你也會這樣狼狽。」
嚓的一聲!天空中雷電大作,電光照耀著昏黑的皇宮,在極短的時間內,將所有的事物都照耀的光亮無比。
尤其是皇帝陛下的身影,那個憤怒而壓抑,孤獨而霸道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