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沒有人能翻過去,不見得以後永遠沒有人能翻過去。」言冰雲想到那處的地理環境,氣勢稍弱,可依然不敢罷休,直接說道:「再說,誰知道那些叢山裡有沒有什麼密道。」
「密道?你以為是澹泊書局出的小說?」言若海冷笑一聲,準備走出書房。
看著父親根本毫不在意的神態,言冰雲終於忍不住了,一掌拍到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大怒說道:「我不知道我擔心的是不是小說,我只知道監察院現在做的都是笑話……不管這些會不會發生,可是既然已經有了疑點,我依院裡的章程向上報去,為什麼院長大人會把這件事情壓了下來!」
言若海聞得此言,身子一震,緩緩轉過身來,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兒子。
言冰雲以為父親終於被自己說服,心中生起一陣寬慰。
不料言若海一拂袖子,出了書房,召來自己的親信護衛,冷漠說道:「少爺身子不適,讓他留在府中休息,一步都不讓他出門。」
幾名護衛沉聲領命。
言冰雲一怔之後,心裡滲起一股寒冷之意,盯著父親的背影,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和父親之間的那句對話,半晌說不出話來。
那一rì他問自己的父親:「如果……我是說如果,讓你在宮裡與院裡選擇,你會怎麼選擇?」
當時言若海用一種好笑的眼光看著他,嘆息道:「傻孩子,我自然是會選擇院裡……如果老院長大人對我沒有這個信心,又怎麼會對你說這麼多話?」
…………言冰雲往門口走了一步,便被家中武藝高強的護衛攔了下來。他也並不做多餘的掙扎,只是嘆息了一聲,對父親問了一句:「您要去哪裡?」
言若海回身,望著自己的兒子笑了笑,說道:「你既然病了,我自然要去院裡替你請假。」
言冰雲沒有再說什麼了,他忠於陛下忠於朝廷,他已經做出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他畢竟是監察院的官員,父親的兒子,不可能再做更多的事情。
———————————————————「葉家確實太安靜,葉重確實太乖巧,獻俘……這麼好藉機入京的機會,他就這麼放了過去。」
坐在輪椅之上的陳萍萍搖著頭說道:「當然,他也是怕宮裡忌他,提前出了問題……只是二皇子心裡一定在犯嘀咕,心想太子馬上就要被廢了,如果太子這時候瞎來,二皇子有葉家之撐,一定可以獨力定鼎,他只怕是求著盼著他的岳父早rì歸來。」
「現在是誰都想動手,誰都沒有能力和勇氣第一個動手。」老人微笑著推著輪椅從那塊黑布邊過來,說道:「yù使自己滅亡,必使自己瘋狂……長公主足夠瘋狂。」
言若海笑了起來,明白陳院長的意思,說道:「可您在京中,她即便有想法,也要等著那邊的訊息。」
陳萍萍微笑著說道:「我們偉大的皇帝陛下……一定會給長公主一個驚喜,至於她要等的訊息,可能永遠都等不到了。」
「可是燕小乙的五千jīng兵怎麼辦?」言若海皺了眉頭:「我一直不明白這點,就算拼了老命存了這五千兵入了國境……可他怎麼運到大東山腳下去?」
「燕小乙這次滄州之捷的手腳做的極好,想不到還是被言冰雲看出了馬腳。」陳萍萍讚賞說道:「這個孩子真是不錯。」
言若海苦笑道:「平rì裡故作冰霜一片,真到大事臨頭,還是有所不安。」
「他不是你我,不知道陛下的安排。」陳萍萍嘆息了一聲,「所以對你我有所懷疑,也是正常的。」
「事後……怎麼向宮裡交代?」
「陛下本來就不願意打草驚蛇,院裡當然不能對燕小乙的動作提前作出反應……」陳萍萍咳了兩聲,心裡想著,有沒有事後才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言若海走後,這位輪椅上的老跛子又習慣xìng地推著輪椅回到了窗邊,隔著那層黑布看著外面,他唇角微翹,心想從東夷城的諸侯國直穿群山,掠澹州而至大東山倒確實有條密道,自己知道,陛下也知道,只是看模樣,現在長公主那邊也知道了。
就算五千人去了,也只是將整座山峰包圍,頂多能夠做到控制祭天一行人的訊息傳送,整個事件中,唯一關鍵處,只怕還是在那個山峰之上。
陳萍萍用乾枯的右手撓了撓花白的頭髮,暗想自己倒是漏算了一點,範閒這小傢伙此時跑到了峰頂,只希望他能夠命大一些,不要在那場驚天動地的突發事件中,無辜送了小命。
陛下給長公主,給葉流雲準備了一個大大的驚喜,那長公主難道就不準備給陛下準備一些驚喜?
陳萍萍歪著腦袋,有些無力地斜倚在輪椅上,感受著生命的味道從自己的體內緩緩流失,卻因為腦中展現出來的畫面而激動起來,似乎又找到了一些當年為之興奮為之激動為之神往的元素。
心神的激盪,讓他咳了起來,咳的雖是痛快無比,卻讓胸間一陣陣地撕痛,他下意識裡按響了書案上的暗鈴,卻發現開門進來的並不是費介。
他此時才想到,費介已經遵照自己的意思離開了慶國這片是非之地,此時應該已經到了泉州,準備那個老毒物嚮往已久的海外生活。
「有些咳嗽,找些藥吃。」陳萍萍微笑地望著進門來的下屬,和藹說道,能夠多活兩年,自然要多活兩年。
那名下屬受寵若驚,領命而去。
——————————————————如同山峰上那位皇帝陛下猜測的那樣,長公主李雲睿只要沒有物理死亡,她在京都總能找到隱藏著的力量,此時她被幽禁在皇室別院之中,外面由監察院的人負責監控,而生活卻依然保持著極為奢華的水準。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位逃離京都數月的信陽謀士袁宏道,此時竟出現在了別院之中,坐在長公主的面前,不知道長公主是怎樣辦到的。
「陛下想的什麼,其實瞎子都看的出來……只是本宮不知道他的信心究竟在哪裡。」
李雲睿的容貌依然美麗,眸子依然嫵媚多情,但是真正細心地人可以看出這位女子的心神有了些絲微的變化,多情的底下,是一抹刻在內心深處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