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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海船上的那顆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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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茂才如今已經是膠州水師的第三號人物,手底下有自己足夠強大的力量,像今夜這種大事,如果他不知曉內情,是斷然不敢隨著水師旗船將大東山四周的海域包圍起來。

他低著頭,然後緩緩開口說道:「少爺,現在的情況不是膠州水師叛……而是……您叛了?」

那名親兵自然便是運氣好到逆天,悄悄摸上兵船的範閒。許茂才是當年泉州水師的老人,而且那隻一直垂在舷外的手,證明此人一直在暗中期盼著範閒能夠死裡逃生,所以範閒對他足夠信任,可是聽著這句話後,範閒依然皺了皺眉頭。

長公主一方面會怎麼安排,範閒和皇帝早就已經猜到,大東山圍殺如此大的事情,頂多只能控制數rì訊息,而最後皇帝遇刺身亡,讓太子繼位……皇帝遇刺的事情,總需要一個人來背。

而那個人必須擁有強大到殺死皇帝的力量,並且有這種行為動機,才能夠說服宮裡的太后,朝中的百官。

即便不是說服,也是要給那些人一個心理上的交代。

而很明顯,往大東山祭天一行人當中,唯一有力量殺死皇帝的人,當然就是手握五百黑騎,暗底下又擁有一些不知名高手的監察院提司範閒。

至於刺駕的動機……想必以長公主的智慧,自然會往太后最jǐng惕的老葉家一事上繞。

「你沒有做出應對,相信你也沒有往吳格非那裡報信……侯季常那裡你也沒有報信。」

範閒站在許茂才的身後,冷冷地盯著他的側臉,為了防止有人忽然進屋,所以上船後他只是略微包紮了一下傷口,便偽裝成許茂才的親兵,一直站在身後。

「我讓你在膠州水師待著,為的便是今天這一天。」範閒語氣平靜,但內裡卻蘊著一絲怒意,「結果,你什麼都沒有做……監察院刺殺陛下,或許能說服水師中的某些將領,可是你怎麼會信?而且燕小乙為什麼會在水師的船上?這些水師將領們難道心裡就沒有疑問?為什麼這方面會相信你的忠心,讓你來到大東山?」

許茂才低著想了一會兒後說道:「關於刺駕一事,應該是有些人會信的……畢竟監察院的名聲不好,而且昨天收到訊息,五百黑騎連夜從江北大營趕赴崤山衝,在山東路一帶忽然沒了訊息,所以如果說這五百黑騎是趕來刺駕,也說的過去。」

範閒心頭微凜,五百黑騎是自己調過來的,只是沒有靠近大東山的範圍,如果被京都人往這處再yīn一道,如果皇帝這一次真的難逃大劫,自己還真有些說不清楚……好在懷裡還有幾份撒手鐧。

許茂才將眼下軍中的狀況又詳細地敘述了一遍。範閒越聽越是無奈,自己在山頂一rì半夜,原來山下已經傳成了另一番模樣,自己勾結東夷城四顧劍刺駕?媽的……這種裁贓的手段,未免也太幼稚了。

不過範閒清楚,手段從來都是次要的,只要最後憑藉實力分出勝負,長公主那方面再幼稚的裁贓,都會成為史書上鐵板釘釘的史實。

「當然,水師裡大多數人心有疑惑,甚至我相信有些人……根本就是知道此次大東山之事的真相。」許茂才冷冷說道:「只是即便知道真相又如何?如果還是往年常昆領軍,以他及那些水師老將對陛下的敬畏之心,肯定是打死也不敢參合到這件事情當中。而少爺您去年在膠州大殺一陣,好多老將都已經被殺死,不知有多少將領開始對朝廷感到心寒,如今的膠州水師已經是秦家人的天下,即便是真的謀逆,我相信大東山下的這些水師兵船上的將領也會很樂意的。」

範閒平靜說道:「你應該也知道真相。水師的演變,我從來沒有懷疑過……陛下也清楚秦家,我相信他一定有後續的手段,所以我還是奇怪,你是怎麼獲得長公主一方的信任……」

他忽然間皺著眉頭說道:「對朝廷心寒,想必這件事情有你的功勞……茂才,我讓你留在膠州水師,不是讓你折騰出一枝叛軍出來。」

許茂才沉默半晌後,忽然起身,對著範閒深深一揖,誠懇說道:「少爺,茂才不才,一直沒有能將膠州水師完全控制在手中,但眼下……長公主既然謀反,秦家也加入了進來,您應該看見了……海上還有那位大宗師,機會難得。」

他的雙眼盯著範閒蒼白的面容,閃過一絲忠毅與熾熱,咬牙說道:「少爺,藉機反了!」

範閒盯著許茂才的雙眼,許久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位將領對於自己,不,應該是對於母親的忠誠,對於他此時提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建議,也不是沒有猜想過,然後……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為什麼?」許茂才壓低了聲音,焦急說道:「如今全天下真正的強者,都被吸引到了大東山,京都只是一塊空腹,少爺你覤機登岸,聯絡上崤山衝一帶的五百黑騎,千里奔襲京都,與陳院長裡應外合,一舉控制皇宮……待大東山這邊殺的兩敗俱傷,您以皇子的身份,在京都登高振臂一呼,大事……可成!」

「完全不可行。」範閒儘量平緩語氣,免得傷了眼前人的心,溫和說道:「皇帝防我防的嚴,一直沒有讓我掌軍,區區五百黑騎,怎麼進得了京都?京都外一萬京都守備師,京都中十三城門司,禁軍三千……我怎麼可能應付得了?」

「京都守備師統領是大皇子的親信,禁軍更全在大皇子控制之下,十三城門司直屬陛下統馭,而陛下一旦不在,則屬於無頭之人。」許茂才明顯極有準備,有條不紊地一條一條說道:「少爺您既然冒險突圍,身上必定帶有陛下的信物,應該是親筆書信或是玉璽之類,您單身入宮,說服太后,再獲宜貴嬪支援……宮外請陳院長出手,一舉掃蕩太子與二皇子的勢力……」

範閒揮手截住他的話,說道:「這一切都建立在大皇子支援我的前提之下。」

許茂才不待他說完,進諫道:「皇帝如果死了,您手中又有玉璽御書,又和大皇子相交莫逆,大皇子不支援你,能支援誰?」

「那秦家呢?」範閒盯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句說道:「還有定州葉家呢?雙方合起來多少兵力?葉家經營京都守備師二十年,大皇子根本無法完全控制住。」

「那又如何?」許茂才壓低聲音說道:「我大慶朝七路jīng兵,燕小乙身在東山,徵北營無法調動,葉秦兩家只有兩屬,還有四路jīng兵……只要少爺能夠控制宮中,這四路jīng兵盡屬您手,即便最初時京都勢危,可不出半月,整個大勢可逆!」

「您猶豫的原因,是因為您一直沒有仔細分析過自己手上到底能夠調動多大的力量。」許茂才盯著範閒的雙眼,一字一句說道:「陛下在東山遇刺,您有玉璽和陛下親筆書信做證,刺駕的罪名可以輕鬆地安在長公主和太子二皇子的頭上,這便是有了大義的名份……不出半月,這大義名份便能得到那四路jīng兵的認可,您在朝中雖然無人,可是林相爺……只怕留了不少人給你。至於大事雷霆一動之初,京都局勢動盪,可是……陳院長是最擅長這種事情的高手。還有……不要忘了範尚書,他一定是會支援您的。」

範閒沉默許久,承認許茂才為了謀反一事,暗底下不知下了多少功夫,為自己謀算了多久,如果事態就這樣發展下去,如果自己能夠遠離海上,脫離掉燕小乙的追殺,回到京都……或許,這慶國的權柄,真的會離自己的手無比接近。

這種誘惑大嗎?範閒不知道,因為他的心神清明,根本沒有往那個方向去想。

「首先,我要保證自己能夠活著回到京都。」範閒看著許茂才平靜說道:「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問題,你這一切的推論都是建立在大東山聖駕遇刺的基礎上……可是,誰告訴你,陛下這一次一定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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