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慶餘年》小說信息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京都的蟬鳴(第2頁,共2頁)

字體:

「是軍中快馬。」那位年紀大的茶客明顯當年也是行伍中人,聲音依然顫抖著,報訊者繫上了白巾,一定是有大事發生!

茶樓裡的議論聲倏地一下停止,所有人,甚至包括店小二和掌櫃的都陷入了沉默之中,眾人安靜地站在欄邊,看著大雨中的街道,暗中禱告自己的國度不會出事。

…………「又來了!」

茶樓中,一位年輕人惶急而無助地喊叫了起來。此時城門處早已沒躁動不安,有的只是一片肅殺與jǐng惕,然而第二騎來的比第一騎更快,就像是一道煙一樣,快速地從茶樓下飛馳而過。

這名騎士未著盔甲,只是一件深黑sè的衣裳,單手持韁,雙腳急踢,臉上全是雨水淋下的黑sè水跡。

他持疆的左臂上也繫著一塊白巾,而右手卻高舉著一塊令牌模樣的事物,直接衝過了城門,踏過長街,同樣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茶樓中諸人帶著企盼地目光,望著先前那位深知朝廷體例的茶客,希望能從他的嘴裡聽到一些好訊息。

那名老茶客滿臉慘白,喃喃說道:「是……是監察院。」

…………又過了些許時刻,第三個千里傳訊的快騎,再一次強行闖過了十三城門司把守的城門,踏上了茶樓下那條雨街,這名騎士與先前那位一樣,同樣是狼狽不堪,看來千里迢迢,換馬不換人,用最快的速度向京都報訊中,著實是件很辛苦的事情。

然後馬上騎士並不覺得辛苦,他只知道,如果不能將這個驚天的訊息,最用快的速度報入宮中,慶國只怕……會出大問題。

雨水衝涮著騎士被太陽曬的乾裂開來的臉,擊入他已經變得血紅的雙眼,卻阻不住他的速度,馬匹馳過長街,往皇宮方向急奔。

他的左臂上依然有一道白巾。

此時樓內的茶客們已經被連番而來的震驚變得麻木了起來,紛紛張著嘴,卻說不出什麼話來。雖然不知道這第三騎代表著朝廷的哪一方,但他們知道,這三騎為京都帶來的訊息,肯定是同一個,得到了這三方的確認,那麼……慶國一定有災難發生。

茶樓裡一片死一般的安靜,所有人都低下了頭。那名老年的茶客,滿臉慘白,顫抖著坐了下來,卻是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眾人趕緊上前施救,誰也沒有注意到,樓外面的雨勢稍微小了一些。雨勢雖小,涼意已至,那些先前片刻還在耀武揚威的蟬兒們,終於開始感覺到了天命的不可逆違,開始感受到生命之無常,開始感覺秋rì之悲涼,開始燃燒自己的生命,於京都的大街小巷中,不停吟唱著最後的辭句。

「嘶啦……嘶啦……死啦……死啦……」

—————————————————————整個京都開始陷入一種未知的恐懼與茫然之中,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在傍晚的時候,聽見皇城角樓裡的鳴鐘,在雨後紅暮sè的背景中,緩慢而震人心魄的敲打了起來。

咚!咚!咚!

層層深宮中,那座闊大的太極殿里人很多,卻是鴉雀無聲。暫時主持國政的慶國皇太后,此時已經從那層珠簾裡走了出來,一身鳳袍嚴常威嚴。

太后冷漠地站在龍椅之前,右手被侯公公扶著,洪竹拿著筆墨侍候在旁,卻看清了太后的手,在侯公公的手裡不停顫抖。

殿下跪著三名jīng神已經透支到極點的報訊者,他們身上的雨水打溼了華貴的毛毯,然而他們依然低頭跪著,不敢出聲,生怕自己這個不吉利的烏鴉,會最終毀壞了這座傲立天下三十載的宮殿福澤。

太后冷冷看了這三人一眼,咬著牙,yīn寒罵道:「哭什麼哭?」

此言一齣,殿裡那些正在不停悲傷哭泣的妃嬪們強行止住了眼淚,但卻抹不去臉上的驚怖與害怕。

太后在侯公公的攙扶下坐到了龍椅旁邊的椅上,說道:「即時起閉宮,和親王主持皇城守衛,違令者斬。」

「是。」

殿下一片應聲,而眼中含著熱淚的大皇子有些意外地抬頭看了祖母一眼,感覺到了身上的重擔,只是他此時的心情異常激盪,根本沒有辦法去分清太后旨意裡的所指。

太后繼續說道:「宣胡蘇二位大學士入宮。」

「是。」

「宣城門司統領張鍅入宮。」

「是。」

「即時起,閉城門,非哀家旨意,不得擅開。」

「是。」

「定州軍獻俘拖後,令葉重兩rì內回程,邊疆吃力,應以國事為重。」

「是。」

太后的眉頭忽然皺了皺,老人家此時雖然一直平靜,但終究還是感覺到腦子裡開始嗡嗡地響了起來,她輕輕揉著太陽穴,思忖半晌後說道:「宣靖王,戶部尚書範建,秦……恆,入宮。」

「是。」

太后最後冷漠說道:「讓皇后和太子殿下搬到含光殿來……寧才人和宜貴嬪也過來,老三那孩子也帶著。」

大皇子低著頭,心頭一緊,知道祖母依舊不放心自己,但在此時的悲慟情緒中,他根本不想計較這些事情。

天時已暮,外面的鐘聲已息,太極殿裡燭火飄搖,看著是那樣的慘淡不安。此時慶國實際上的控制者,已經垂垂老矣的皇太后忽然咳了兩聲,眼神里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淡淡說道:「著內廷……請長公主殿下及晨郡主入宮暫住,範閒……那個懷著孩子的小妾也一併入宮。」

「是……」

皇太后久不視事,然而此時的每一道旨意,卻是那樣清楚地直指人心,她試圖在最快的時間內,將整座京都與外界隔絕起來,將那些可能會引發動亂的人物,都控制在皇城之中。

忽然有一個無子息的嬪妃瘋狂嘶喊道:「範閒刺駕!太后要抄他九族,怎麼能讓他家人入宮!」

此言一齣,闔宮俱靜,太后冷冷地看著那個嬪妃,就像看著一個死人,緩緩說道:「拖下去,埋了。」

幾名侍衛和太監上前,將那名已經陷入癲狂狀態的嬪妃拖了下去,不知道會把這個可憐人埋在宮中那株花樹下的泥土裡。

太后冷冷地掃視宮中眾人,寒聲說道:「管好自己的嘴和腦子,不要忘了……這宮裡的空地還很多。」

殿內眾人心生悲意,卻不敢多說什麼,她們心頭的悲傷疑惑與這名嬪妃相同,只是她們沒有瘋,所以沒有開口。

「陳萍萍呢?怎麼沒入宮?」皇太后寒著臉問道。

洪竹停下了手中的毛筆,迎著太后質詢的目光,顫聲說道:「陳院長中毒之後,回陳園由御醫治療,只怕……還不知道……」

皇太后眼光一寒,咬牙大怒說道:「傳旨給這老狗,說他再不進京,孃兒母子都要死光了!」

…………人去宮靜。強抑著心頭悲傷驚怖,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了最穩妥的安排後,慶國的皇太后忽然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氣力,渾身癱軟地靠在了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一滴濁淚打溼了她眼角的皺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