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閒站在袁宏道身邊,面sè平靜,說道:「京都守備師要到中午才能入京,秦葉二家還要三天,我們如果動作快,還是可以把九座城門奪回來。」
袁宏道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愕,旋即燃起了憤怒的火苗,大怒說道:「難道院裡在守備師中無人!」
範閒心頭一驚,霍然轉身看著他。
袁宏道望著他一字一句說道:「秦家的軍隊連夜開進,離京都……只怕不遠了。」
範閒緊閉雙唇,臉sè變得蒼白起來。
之所以知道城門司叛變的訊息,他也並沒有慌亂,是因為他相信自己對於老秦家的動靜能夠摸的一清二楚,只要大軍未至,憑藉著軍力更勝一籌的禁軍和監察院的殺傷力,自己還有時間重新奪回九座城門的控制權。
秦家大軍馬上便要到了?
言冰雲他老子就在秦家之中,怎麼可能會連大軍開拔的訊息都沒有傳回來!
…………範閒走到大皇子的身旁,說道:「收兵回宮,秦家的軍隊要到了。」
大皇子的眉頭皺的極緊,禁軍大隊剛剛駛出皇城,此時卻又要收回來,卻是因為一個自己怎麼也不可能相信的訊息。可是他知道此時最在乎的便是反應的速度,來不及和範閒商議什麼,深吸了一口氣,讓身旁的親兵揮動了手中的小黃旗。
黃旗一翻,皇城之上號角聲再起,嗚嗚嗚嗚……節奏漸起,漸緊,正從皇城中如幾條蒼龍般馳出的禁軍大隊驟聞號角回營之聲,不約而同地同時收縮隊伍,開始向著皇宮的方向回馳。而遠方已經深入民宅街巷之中的隊伍,也開始有了動靜。
範閒對身旁的下屬比了個手勢,那名下屬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令箭,發了出去,在皇城前的空中劃出了一道淒厲的叫聲。
緊接著,樞密院處,監察院本部處,各部衙處,各要害街口處,均有令箭破空之聲響起,以為回應。
令箭落時,在京都的近兩千監察院密探官員聞令而動,消失在了大街小巷之中。
不一刻,整座京都的街道之上,再也沒有什麼人影可以看到,尤其是經過監察院樞密院直通皇宮的那條天河大道上,更是冷清的令人心悸,只有幾片猶有青sè的樹葉,被一夜秋風緊吹,落了下來,在空曠的街道上翻滾著。
「不管太子是如何知道突宮的訊息逃出去的。」範閒站在大皇子的身邊,說道:「但長公主出宮,明顯是有準備,她早就猜到我們會做什麼。」
大皇子的眉頭皺的極緊,居高臨下注視著整座京都的動靜,心裡分析著如果大軍入京,應該是從哪個方向進入,自己接下來應該怎樣做。
「我們所有的力量為了突宮,都殺了進來……而她卻是指揮著葉秦二家的軍隊,施施然從我們無法控制的城門司中進來。」範閒平靜說道:「她把皇宮讓給了我們,再把皇宮圍起來玩……這算不算請君入甕?」
「我本想腹中開花,四面燃火,沒料到這把火沒有燒到她,反而被她用一層紗就把我這朵花給縛住了。」
範閒的手掌輕輕拍打著皇城堅固的青石磚,幽幽說道:「咱們終究還是低估了這位姑姑。」
長公主知道範閒和監察院的優勢在哪裡,所以她甘願退了出來,讓範閒突入宮中,看似掌握了一切。
然而如今宮中有太后,有三皇子,有宜貴嬪寧才人無數貴人,有胡舒二位大學士,有無數忠於範閒的文臣、部屬。
這些人是力量,可也是負擔,如果範閒有一雙翅膀,那長公主刻意留入宮中的這些人,就像是範閒翅膀上的鐵錘,讓他不得肆意飛揚。
大軍圍城,只怕也圍不住像範閒這種可怕的夜行高手,然而如今你肩負著慶國的傳承,宮中無數人的生死,範閒你還怎麼逃,你可忍心逃?
…………大皇子一直沉默著,間或發下命令,開始著手準備進行皇城堅守,準備一應器具,沒有多餘的閒心陪範閒在這種時刻聊天,因為他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是一個怎樣的恐怖危機。
範閒木然地看著京都裡的一切,似乎看到了李雲睿那張美麗到了極點的臉,正用一種嬌怯的目光望著自己,在輕輕地說道:「我的好女婿,我可為你準備了很多東西。」
他往皇城的宮中啐了一口,似乎要啐到對方的臉上,不過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丈母孃在這些方面確實比自己要強的太多。然而範閒在心裡想著,如果不是因為那些極其詭異的原因,自己此時也不至於會被坐困皇城。
「能守多久?」他對大皇子請教道。
大皇子面sè肅然,沉聲說道:「皇城牆高,如果葉秦二家連夜突襲,未曾攜帶大型的攻城器械,我可以守到最後一刻。」
身為徵西軍大帥,大皇子此生不知經歷過多少血戰,所以面臨大軍逼京,他並沒有一絲驚慌。只是這句話裡的最後一刻,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雲睿既然早有此策,葉秦二家不至於沒有準備。」範閒低頭說道:「我只希望你能多支撐數rì,領軍打仗,只能靠你了。」
「支撐到信使通知各地駐軍和那六路總督來援?」大皇子掃了他一眼,不客氣地說道:「死了這條心吧,那些信使不可能還活著。」
範閒在心裡嘆了口氣,想到:「我等的可不是那些人。」